鬱暖一下倒進他的懷裏，便被他擒住了腿，站直了身子道：“身上衣服都濕了，還是盡快回去，免得著涼。”
鬱珩腳程顯然比鬱暖快，且步子又穩，有他背著鬱暖下山去，能節省不少的時間。
隻是，鬱暖身子緩緩伏在鬱珩的後背上以後，再也沒吭聲。
鬱珩腳踩在積水的落葉上，輕輕淺淺。
鬱暖許久沒說話，鬱珩便低聲道：“冷不冷？先別睡。”他怕她就這樣睡去了真的會著涼。
鬱珩說了幾句話，也聽不見鬱暖答應他。
後來鬱暖開口道：“我沒睡。”
她的聲音裏帶著沙啞的哭音，驀然就有些崩潰一般，痛徹心扉地又重複著呢喃了一遍，“這次我沒睡……”
她的眼淚從眼窩裏一顆顆掉落下來，擦過鼻尖，落在鬱珩的胸膛。
鬱珩身形頓了頓，手臂有力地將她身子扶穩。
鬱珩看著鬱珩的側臉，隱忍道：“鬱暖，你是水做的嗎？先前哭了那麽久，還沒哭夠？”
鬱暖哭著哭著就破涕笑出聲，笑著笑著又哭出聲。
她道：“踏破鐵鞋無覓處，現在我就是想哭。”
鬱珩低沉道：“別哭了，不然我沒法安心走路。”
鬱暖伸出手，攀在他的肩膀上，緩緩繞下去勾著他的脖頸，嗚咽道：“原來是你……抱著我的人原來是你……”
她不知道自己在胡亂說些什麽，腦子裏一片混亂。
“老天爺一定是在和我開玩笑……不然他怎麽這麽憐憫我，原來你一直在我身邊……”鬱暖手裏摸到鬱珩的發絲，握緊在手心裏，再舍不得放開。
她恍惚回到了上一世，她趴在他溫熱的懷中，手裏碰到他柔軟的頭發。
鬱暖淚流不止，蹭著身子，滿是冰涼的淚痕的臉去輕輕貼著他的懷中，夙願得償地喚他：“大哥，原來是你……”
後來一路上都留下鬱暖似哭似笑的聲音。
鬱暖笑著流淚，與他說：“大哥，以後你一定是個大英雄。”
鬱珩似也笑了笑，道：“你這麽相信我？”
“你是馳騁天下的大英雄。”鬱暖哽咽著再道，“你知道你不做總督府大少爺了以後，你會是誰嗎？”
他會是統一軍閥的天下霸主。
他會是十年後的都統。
是他把自己在那屍橫遍野的修羅場上抱起來的。
是他給了自己生前的最後一刻安寧。
兜兜轉轉，沒想到鬱暖一直想要尋找的那個人，竟然就在她身邊。
她記得她趴在他後背上時的感覺，記得她帶血的手掬起他柔軟而冰涼的發絲時的觸感。
她記得他走路時候的樣子，記得他的衣角，卻獨獨看不清他的模樣。
這麽久以來，鬱暖從來沒往鬱珩身上去想過，因為她以為他是自己的大哥，不可能會成為以後的都統。
卻不知，他這一彎身抱起她的時候，前世今生種種熟悉和安定，都在這一刻統統重合得天衣無縫。
難怪前世她與什麽都統根本沒有任何交集，她一直不明白都統為何要善待自己。
現在所有疑惑都得以解開了。
前世兄妹關係雖然冷淡如水，但好歹他們在同個屋簷下一起生活了多年。即便最後各走各路，他也還是願意盡自己所能，送她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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