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親當年可謂是十全十美，人人稱頌，他是所有人眼裏最好的太子，處處都以德行要求自己，從不逾矩半步。
他在東宮時，誰不說他會成為不世明君，可是後來呢，他不也是死的淒慘，惡名滿身，人人唾棄。
念晴抬眼看著身側男人寬闊身形，明明他說話時麵色如常沒，可是她卻莫名感覺到他說完那句話後有些難過。
就像是藏著從未露於人前的怨憤和譏諷，似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控訴什麽，連周圍空氣都壓抑了起來。
念晴突然伸手拉住了夏卿的手腕，那纖細柔荑微涼的觸感讓得夏卿腳下一頓。
他回頭，就見小姑娘粉唇輕啟：“阿兄，你在難過嗎？”
夏卿愣了下，剛想說他有什麽好難過的，人死不能複生，難過又不能當飯吃，可嘴裏話還沒出口，就見小姑娘突然靠近他身前，墊著腳尖仰著頭，竭力伸手摸了摸他眉心。
“你別難過，我在呢。”
她身形嬌小，踮腳望著他時靠的極近，那挺翹鼻尖幾乎都要抵在他下顎上，二人站在咫尺之間，近到仿佛他隻要一低頭，就能與她呼吸交纏。
夏卿喉間一滯，周圍昏黃光影壓下來時，他眼中突生晦暗。
“小海棠。”
“嗯？”
“我不想……”
外間突然“哐啷”一聲，夏卿後半句輕語掩沒在了突如其來的慘叫聲裏。
念晴像是被福王他們用刑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全然沒聽清楚夏卿的話，那邊安靜下來才回頭看著夏卿疑惑道：“阿兄，你剛才說什麽？”
夏卿看著她幹淨信賴的眼神，沉默片刻：“沒什麽。”
他現在是個太監，是外人眼裏的閹人，若不是以兄長身份留她在積雲巷，她隻會成為眾矢之的。
流言蜚語會毀了她好不容易才挽回的名聲，毀了她一心期盼的書院，也毀了她和榮家。
夏卿舍不得讓念晴來承外間風雨。
垂眸掩著思緒，再抬眼時已是清明，夏卿伸手抓著方才撫他眉心處的小手放了下來，溫聲說道：“你在外間等等，我去審一審福王，待會兒送禮時再讓你過去。”
念晴乖巧點頭：“好。”
皇親關押的地方，與尋常犯人不同，夏卿將念晴送到了外麵幹淨的隔間，讓縉雲在外親自陪著後，這才闊步回了牢中刑訊的地方。
“女郎，屬下就在外麵，你若有吩咐，盡管叫我。”縉雲守在門外。
念晴點點頭：“好。”
關上隔扇，念晴若無其事地走到了桌前，倒了杯茶水放在麵前後，才捧著杯子滿目仲怔地望著裏麵搖曳的水麵發呆。
她剛才其實聽清楚了。
夏卿聲輕語說的是。
“我不想當你阿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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