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掛,姥爺騎著三翰車帶她們走柏油路,好不容易熬到港口,薛夏已經汗流浹背。
可她不喊累,隻是沉默地跟在兩老後麵,經過淺灘,來到那輛準備報廢,破舊到漆都掉了大半,零件也生出厚厚一層鐵鏽來的船上。
那時候姥爺臉上的表情,薛夏一輩子記得清清楚楚。
是一種悵惘,也是一種認命。
三人在船上吃了午餐。
是姥姥親手包的飯團,裏麵塞了滿滿的肉鬆和紫蘇葉。
吃完後,薛夏走到甲板上。
她見到彷佛超人一樣無堅不催的姥爺靠著姥姥的肩膀,布滿皺紋與曬斑的臉上有兩行淚水,在酷暑的豔賜下像是打在海麵上的鑽石。
亮極了也刺眼極了。
有什麽東西一旦失去便再也找不回來。
當薛夏意識到這點,也是她第一次對離別生出懼怕。
望海鎮是看不到海的。
夏天的時候就算把窗戶打開也吹不到海風,嚐不到鹹鹹的空氣。
這點讓薛夏很不習慣,失眠了大半個暑假,好不容易適應過來。
後來她才知道,其實他們家在鎮上是有房的。
隻是那間房子從自己的母親薛琳失去下落後,兩老便沒有再踏足過一步。
關於母親,姥姥老爺從未提及,薛夏隻能從街坊的閑言碎語和鄰居茶餘飯後的八卦中,拚湊出一個模糊的母親形象。
漂亮、聰明,從小到大都很討人喜歡……這些是正麵的。
不孝、任性、不檢點,勾三搭四……這些是負麵的。
薛夏有時會感到疑惑,好像小時候的母親和長大後的母親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父母含辛茹苦地將薛琳拉拔長大,從不因為她是個姑娘而嫌棄,甚至夫妻倆還怕女兒受委屈,堅持不再要一個孩子。在民風保守,觀念相對守舊的小村莊,沒有兒子傳宗交代是很容易招人閑話的。
然而薛夏的姥姥和姥爺將這些都扛了下來,薛琳也沒有讓兩老失望,成績一直很好,甚至連大學拿的都是全額獎助學金。
那時候,除了少數一些嘴硬的親戚,多數鄰裏都誇他們有福氣,把閨女養得這麽優秀,好日子還在後頭。
誰能想到,當初被全村風光送進大學的薛琳有一天會突然大著肚子跑回家,把自己關在屋裏不肯見人,等孩子生下後又一聲不吭地跑了,全然不顧家中老父老母和嗷嗷待哺的女兒,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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