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沒用,當晚,皇帝仍舊睡得不安穩,連著四五次被噩夢驚醒,連帶整個養心殿的宮人都是七上八下的,惶惶不安。
養心殿內,徹夜燈火通明……
“呼!呼!”
皇帝猛地從龍榻上坐了起來,滿頭大汗,呼呼地喘著粗氣,渾濁的雙眼有些恍惚,一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窗外還黑漆漆的,屋子裏點著幾盞宮燈,亮如白晝。
一旁差點就睡過去的內侍打了個激靈,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了龍榻邊,緊張地問道“皇上,您還好吧?可要飲些溫茶水?要不要……”
皇帝眉心緊鎖,隨意地揮了揮手,打斷了那內侍,示意他退到一邊。
他眼簾半垂,盯著被麵上繡的五爪金龍,眸中明明暗暗,如走馬燈般閃過許多許多年前的一幕幕……
十六年前的重陽節,也是這黎明前的時刻,卻不似此刻般寧靜,整個皇宮一片金戈鐵馬聲,刀光劍影,一個個燃燒的火把幾乎把暗夜染紅,目光所及之處,狼煙烽火,屍橫遍野。
空氣裏隻餘下了濃濃的血腥味。
他親自帶兵殺進了皇宮,一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團團圍了乾清宮,斥皇兄得位不正。
到了那個地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局已定,皇兄敗了,他身邊之人死的死,傷的傷,倒戈的倒戈,他卻還認不清現實,困獸猶鬥,出了乾清宮與自己對質。
彼時,皇兄身旁的禁軍一個個地倒下了,最後隻剩下了皇兄孑然一身地在乾清宮的正殿前,如同一頭垂死掙紮的孤狼。
其實他沒打算親手殺死皇兄,畢竟那免不了一個弑兄之名,隻會令後世斧聲燭影地質疑他的名聲。
他計劃將皇兄前囚禁在冷宮中,徐徐圖之……
誰想皇兄忽然舉劍自刎,他驚得急忙上前了一步,想要阻止,可是皇兄反手一劍刺來,那把劍反而刺中了自己的心口。
當劍拔出時,熱血呲地自他的心口噴湧而出,他幾乎能感覺到熱血濺在臉上的熱度,是那麽的真實……
皇帝的夢到這裏,就驟然驚醒了過來。
這個夢是他的心魔,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做這個夢了。
夢境終究與現實不同,現實中,皇兄的那把劍最終割的是他自己的脖頸,血濺三尺的是皇兄,不是他!
回憶著往昔,皇帝的眼神一點點地變得更加陰鬱,陰沉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當年,一切也以皇兄自刎塵埃落定。
他名正言順地坐上了這個至尊之位,一轉眼,都十六年過去了。明明這些年來,朝堂穩固,國泰民安,是大盛朝百餘年來前所未有的繁榮昌盛。
沒有他,又何來這人人稱頌的宣隆盛世,何來這片繁華似錦!
他自以為他的功績足以抵得過當年的殺戮了……難道,上天覺得他做得還不夠嗎?!
想著這個可能性,皇帝不禁瞳孔微縮,冷汗順著額頭滑了下來。
這一切都要怪慕祐昌這個逆子!
來就算安平真的在悄悄祭拜皇兄又如何?!
人都死了,人死如燈滅,再斤斤計較這些又有什麽用?
要不是那個逆子,他也不會打開那個佛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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