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三賢堂裏,不知道是誰在那裏張貼了先帝留下的那道遺詔的拓本,是那道先帝傳位給太子的遺詔。”
說到後來,程訓離的聲音越來越輕,頭也越垂越低。
可想而知,這件事必然會讓龍顏震怒。
皇帝瞬間如石雕般僵立原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脫口而出道:“這不可能?!”
先帝的傳位遺詔明明就已經被他燒了,是他親眼看到的,也是親手燒的,絕對不會有錯!!
這裏怎麽還會出現遺詔的拓本!?
一定是假的!
這件事來得實在太突然,皇帝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腦子裏混亂如麻。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感覺胸口發悶發緊發痛,似是心髒被一隻無形的大掌攥在了手裏,越縮越緊,那種疼痛如割似剜,又像是絞。
皇帝的身子一陣無力,雙手撐在石桌上,他的身子、他的手都在細微地輕顫著,心神恍惚間,他的袖子不小心擦過石桌上的茶盅碗碟。
隻聽“砰呤啪啦”的一陣響,那些茶盅碗碟摔了一地,無數碎瓷片與茶水飛濺開來,瓜果“骨碌碌”地朝四周滾了開去,亭子裏瞬間就一地狼藉。
然而,周邊服侍的幾個內侍根本就不敢去收拾,皆是垂首,不寒而栗。
“呼——呼——”
皇帝急促地喘著粗氣,一連深吸了好幾口氣,都沒有平複下來。
他艱難地咬牙道:“程訓離,趕緊去把拓本撕下……”
話說到一半,心口的絞痛一下比一下厲害,讓他說話的速度也越來越慢,兩眼更是開始發黑暈眩……
黑暗洶湧地朝他襲來,身上殘餘的力氣一下子被什麽抽空了一般。
糟糕。
皇帝的嘴唇動了動,已經發不出聲音,身子軟軟地朝後倒了下去……
這一幕,看得亭子內外的人都驚住了。
程訓離是練武之人,反應最快,連忙上前扶住了皇帝,還有一個內侍歇斯底裏地尖叫了起來:“皇上!皇上……”
“皇上暈倒了……”
“快傳太醫!皇上暈倒了……”
那些內侍們叫得惶恐不安,聲聲淒厲,但是這些聲音傳到此刻半昏迷的皇帝耳中卻是含糊而遙遠,似是隔著漫長的時空。
皇帝臉色蒼白,氣息微弱,若非他的眼皮還在輕顫著,周圍幾人真怕他是……
皇帝要是有個萬一,那他們的人頭恐怕就……
“皇上,皇上……”文永聚驚慌地叫著,隻覺得心如同那狂風暴雨中的一葉孤舟,起起伏伏,明明前一刻,他還以為前途即將一派光明,現在卻又驟然地直墜而下。
“……”皇帝的嘴唇在微微地顫動著,他滿腦子還在想,讓程訓離快去把那拓本撕下來,再晚,看到拓本的人就更多了……
快快!
然而,一個字也沒能發出聲來。
皇帝的意識在一點點地遠去,神思恍惚,一道熟悉的身影掠過腦海,那個人對自己行禮後,抬起了頭來。
是先慶元伯楊暉。
皇帝一時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就仿佛時光倒轉,他又回到了十七多年前,回到了他在鳴軒街的親王府,楊暉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
“王爺,先帝留下遺詔時,隻有臣一人在身邊,這件事也隻有臣一人知道。”
“本以為臣可以助您一臂之力,讓您成就一番大業,可惜啊……”
“王爺英明神武,若是王爺有用得到臣的地方,臣願意效犬馬之勞!”
“……”
楊暉這是在向他投誠,他沒有表示什麽,就打發了楊暉。
他心裏清楚地明白,隻憑區區一個楊暉,想要輔佐自己登上帝位顯然遠遠不夠,皇兄那邊可是有王首輔和文武百官的支持,直到有一天當時還是衛國公世子的耿海也來找他……
想到往昔種種,皇帝的心口又是一陣洶湧的起伏,激動下,腦中一陣充血般的發熱,這一次,黑暗如那暴風雨夜的怒浪般洶湧而來,以勢如破竹之勢將他徹底淹沒了……
皇帝的意識徹底地沉淪在了黑暗中。
亭子裏乃至滄海林陷入了一片混亂中,與此同時,整個姑蘇城也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遺詔拓本而震了一震。
當天,是一個鬆風學院的學子得知遺詔的事後,匆匆跑來了滄海林這邊,告訴了那二十幾個前來找皇帝請命的學子。
對於皇帝的罪己詔以及得位是否名正言順,本來就是姑蘇城眾多文人學士熱議的話題,在聽說了遺詔拓本的事後,登時一片嘩然。
宋彥維等學子就是因為替崇明帝說了幾句公道話才被衙差從延光茶樓中抓走的,這豈不是表明他們都是無罪嗎?!
那些學子也顧不上和三皇子繼續對峙,匆匆地離開,決定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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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又是萬更的我真勤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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