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世子,你這話就言重了。”
“我這也是奉旨辦事,我們五城兵馬司負責的就是‘京畿巡捕盜賊、疏理街道溝渠及囚犯、火禁等事’,這些條文那可是寫在大盛律例裏的。”
封炎理直氣壯地拿律例當擋箭牌擋了回去,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
耿安晧看著封炎隻覺得厭煩極了,在一旁忍耐著,由著封炎折騰,心道:反正他也折騰不出什麽花樣來,且再忍他幾天。
封炎和五城兵馬司的巡衛們在五軍都督府折騰了半個時辰,這才消停,走的時候,封炎還丟下一句:
“這賊人真是狡猾,還是讓他給跑了,不過,沒準他還會再來,明天我再來看看。”
封炎帶著他的小弟們大搖大擺地走了。
時值正午,太陽金燦燦的,照得封炎身上的織金錦袍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耿安晧眯了眯眼,目光陰沉地看著封炎的背影,嘴裏近乎無聲地說了四個字:“一群紈絝!”
一旁的都督同知有些擔心地上前了一步,對著耿安晧道:“世子爺,這要是……”明天他們還來搗亂那可怎麽辦?
“任他也折騰不出什麽玩意!”耿安晧冷聲道,聲音陰惻惻的,“本世子就怕他不敢再來。”
耿安晧大步流星地離去了,隻留下一屋子的人麵麵相覷,心裏複雜極了。
什麽時候竟也輪得到別人欺負到他們五軍都督府的頭上了。莫非真的是盛極必衰,風水輪流轉?!
耿安晧也沒心思再留在五軍都督府,直接返回了衛國公府。
一回府,耿安晧就去給耿海請安,耿海正坐在窗邊翻看《六韜》的第三卷《龍韜》,隻是有些心不在焉,久久才翻動一頁。
“參見世子爺。”
聽到外頭傳來親隨的行禮聲,耿海從兵書中抬起頭來,一眼就看出兒子的神情有些不對,便問道:“怎麽了,安晧?”耿海隨手放下了手裏的書冊。
耿安晧給耿海行禮後,淡淡道:“沒什麽。隻是封炎帶著一群紈絝子弟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跑去五軍都督府搗亂。”
耿安晧說著皺了皺眉,心中想著:難道是因為自己上次帶人去公主府的事,封炎記恨在心,現在看國公府勢弱,才伺機報複?
耿海已經見過了鄔興東,知道是怎麽回事,就大致說了女學的事,然後道:“安晧,這點小事你不必在意。現在這樣,正和了我們的心意。”
這段時日,京城越亂越好,他們才能渾水摸魚,他們暗地裏的動作才不會發現,那麽他們的勝算才會更大!封炎行事這般肆意魯莽,倒是對他們更有利。
封炎年輕氣盛,隻要再稍加挑撥,接下來肯定還會持續找五軍都督府的麻煩。五城兵馬司又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一旦鬧起來,京城隻會更亂。
這個時機正好!
耿海眯了眯眼,整個人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弓弦,隨時就會放箭而出。
“嘩嘩……”
一陣風自窗外拂來,吹得庭院裏枝葉搖曳,吹得方幾上的那本《龍韜》一頁頁地翻起,發出細微的翻頁聲,彷如那撲火的飛蛾在燈罩上不住地拍翅。
耿海的目光落在了那本不住翻動的《龍韜》上,靜了片刻後,才道:“安晧,為父今晚就出京,接下來,京中的事就靠你了。”他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一副家裏就托付給他的樣子。
隨著這句話的響起,屋子裏的空氣一凝。
耿安晧俊朗的臉龐上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那雙烏黑的眼眸變得更亮,透著一種急切的灼熱。
他當然知道父親此行是為了什麽,心跳砰砰加快了兩拍。
耿安晧飲了兩口茶水,定了定神後,才道:“父親,要不要把娘和儀哥兒送走……以防萬一。”他的意思是為耿家保下一條血脈,萬一他們事敗的話。
“不用了。”耿海搖了搖頭。
風停止了,被翻開的書冊也停止翻動,攤開在其中的某一頁。
耿海眼簾半垂,盯著那一頁上的某一行字:“……兵出逾境,期不十日,不有亡國,必有破軍殺將。”
十日。
是啊,一切的成敗就在短短十日。
不是敵亡,便是己方被敵軍徹底擊潰,將死兵亡。
耿海的眼神愈發深邃了,接著道:“我要離開京城已經很招眼了,東廠跟個癩皮狗似的一直緊盯著我們國公府,要是再把你娘和儀哥兒送走,隻怕是瞞不過東廠的耳目,要是岑隱借機跑去皇上那兒嚼舌根,隻怕會露陷。”
耿安晧也明白了這個道理,他的表情在聽到“岑隱”這兩個字時,又陰冷了幾分。若非岑隱,他們耿家又何至於被逼到這一步;若非岑隱,他和端木紜之間又怎麽會艱難至此!
隻是想想,耿安晧就覺得心痛難當,瞳孔中風起潮湧,翻動著極其強烈複雜的情緒。
他們耿家也好,他也好,都沒有退路了。
不是皇帝死,就是他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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