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能想起她的姿勢,彎著腰,身子小小的,有時候困得實在睜不開眼睛,就趴在膝蓋上稍稍睡一小會兒,側臉很安靜,從不抱怨。
這些年,他已經努力克製自己不去回想曾經的那些過往,害怕因那些事情讓仇恨蒙蔽了他的理智。於是他竟然忘記了,那些孤獨跋涉的時光裏,麵前的這個女孩子是如何扶植著自己挺過來的。她為他煮飯縫衣,她為他望風放哨,她為他尋醫問藥,她讓他剃去那些花把勢武藝的空架子,教他近身格鬥,教他實用的刀槍棍法,她為他書寫兵法計謀,她為他忍氣吞聲地留在這個偌大的牢籠裏,被人欺淩,被人毆打,卻始終一言不發。
這個女孩子,單薄瘦小,無權無勢,卻擁有一顆世界上最堅強的心,在他的整個世界轟然倒塌的時候,她用她自己瘦弱的肩膀扛起了他破碎的天空,拚盡性命撐起了一方存活的空間。
“好了,”女孩子站起身來,走到他麵前,說道,“試一試,再過兩個時辰就是定親宴,不能有差錯。”
一聲低低的歎息突然自男子的口中發出,他張開懷抱,頓時就將少女抱在懷裏,下巴擱在她的頭頂,疲憊地輕呼:“阿楚。”
楚喬登時一愣,整個身體一時間都僵硬了,她輕輕地推燕洵的手臂,“你怎麽了?出了什麽事嗎?”
“別動,”燕洵輕聲地說道,“就讓我抱一會兒。”
楚喬的身體漸漸軟了下來,她也緩緩地伸出手,環住了燕洵的腰,額頭抵在男人的胸膛上,不再說話。
“阿楚,別怪我。”燕洵輕聲地說,聲音帶著低沉的沙啞,若秋風拂桑,“這些年,我做了很多你不喜歡的事。你表麵上冰冷,殺人揮刀從不手軟,可是我知道,你是個真正善惡分明的人。嶺南的那些茶商、淮水的船老板、盛京的米糧商戶,還有那些不聽從命令的燕北大員……我手上的血腥,很重啊。我隻是不想再像從前一樣,看著身邊的人受人欺淩被人砍殺卻無能為力。可是我現在,這麽努力,做了這麽多,卻還是要被人擺布,無法順從自己的心意,無法保全你。”
楚喬眼神微微閃動,緩緩地抿起了嘴角,有些暖流緩緩湧過心頭,帶著那些莫名的、無法說清楚的心緒,像是螞蟻一般啄食著她的心神。她並非不明白,隻是卻仍舊搖頭說道:“我全明白,你不必擔心我,那些驍騎營的大兵,未必奈何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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