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唐金吾。
欽元殿日前正在整修重建,納蘭紅葉就將朝堂搬到了清元殿上,下了早朝之後,她撩開簾子緩步走出來,但見納蘭紅煜靠著金光璀璨的龍椅,仰麵坐著,下巴上拖著長長的一道口水痕跡,鼾聲微微,顯然已經睡去很久。
想起朝臣們離去時的目光,長公主的眉心不由得輕輕蹙起,小太監見了,連忙小心地推了推納蘭紅煜的肩膀,小心地叫道:“皇上?皇上?”
年少的皇帝迷迷糊糊地醒來,皺著眉正要發火,忽見長姐站在身前,頓時害怕了起來,扭捏地站起身,揉了揉眼睛,小聲地說:“皇姐。”
大殿上的人都已經下去了,唯剩納蘭紅葉姐弟和一個近身的小太監,納蘭紅葉輕輕皺著眉,語調很平和,卻有著一股莫名的張力,她緩緩道:“皇姐有沒有跟你說過,不可以在朝堂上睡覺?”
皇帝低著頭,像是做了壞事被抓到的小孩子,喃喃道:“說……說過。”
“那為什麽還犯?”
年輕的皇帝低著頭承認錯誤,“皇姐,我錯了。”
納蘭紅葉眉梢一揚,“皇姐沒告訴過你怎樣稱呼自己嗎?”
“嗯?”納蘭紅煜一愣,似乎理解不了長公主話裏的意思。
小太監連忙附在他耳邊,小聲地說了一句。皇帝頓時點頭,說道:“皇姐,我,哦不,是朕錯了,朕知道錯了。”
“既然知道錯了,回去抄十遍《道德記》,不抄完,不許吃飯。”
“啊?”皇帝的臉頓時垮下來。納蘭紅葉看也不看,轉身走了出去。大殿裏空蕩蕩的,外麵陽光很好,風從四麵吹過來,拂在湘妃竹簾上,掃過簾下金色的鈴鐺,發出丁零零的聲響。納蘭紅葉深藍色的朝服迤邐撫過厚重的地板,上麵繡著百鳥的圖案,金線光閃,針腳細密,無處不彰顯著皇室的尊貴和威嚴。
“公主,”雲姑姑等在外麵,見她出來連忙小跑上來,為她披了一件軟披風,如今已十一月,就算懷宋氣候溫和,早晚起風也已經涼了,“公主,回宮嗎?”
納蘭紅葉搖了搖頭,今日長陵王和晉江王幾人語焉不詳,躲躲閃閃,對於東海寇患一事,幾多遮掩,不得不防,她沉聲說道:“召玄墨進宮來,我有要事和他相商。”
“是。”雲姑姑連忙答應,又問道,“公主,是在清元殿見玄王爺嗎?這個,皇上還在……”
雲姑姑欲言又止,納蘭紅葉順著她的話,轉身回望,隻見偌大的宮殿裏,一片靜寂蕭索,漆黑的木質地板鋪就其間,越發襯出殿宇的森嚴和冷漠。
年輕的皇帝孤零零地坐在台階上,耷拉著腦袋,皇冠上明閃閃的珠子垂在兩側,光閃剔透,陽光穿透珠簾照在上麵,有著刺目的光輝。順著那道道光芒,甚至能看到在半空中飛揚的灰塵,明黃色的龍袍越發映襯出他神色上的淒然,像是一個沒人理睬的孩子。
可是,他的難過和傷心,終究隻會是因為要抄十遍《道德記》吧,不會因為丘北的水患,不會因為東海的寇賊,不會因為提刑司的訟狀,更不會因為朝堂上的紛爭。隻要抄好了文章,他就會放下心來,好好吃飯、睡覺、鬥蛐蛐了,無憂無慮,開心度日,哪怕他身上肩負的是一國之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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