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呼呼的風吹過,晃動著薄薄的窗紙。地上的鮮血蜿蜒流動,密密麻麻的人衝上前去,為他止血醫治,殿外再次響起了宮人們驚慌失措的聲音,一切就像是一場無聲的啞劇,楚喬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隻是呆呆地注視著他的眼睛,冰冷的觸感在自己的皮膚上一寸一寸地爬過去,直到心底。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燕北高原上的一次圍獵。大雪封山,一隻母狼餓極了,好不容易抓到一隻麋鹿,正在大快朵頤,它的孩子縮在一旁,悄悄地走過去,在那鹿肉上咬了一口。母狼頓時就怒了,揮起爪子抓了小狼一下。小狼被抓傷了,遠遠地縮在樹根下畏縮地望著母親,嗚嗚地叫著,卻不敢再上前。它的眼神那麽憂傷,像是被拋棄的孩子。
有人來拉她,她卻固執地不肯走,腳下仿佛生了根,怎麽也不肯挪動一步。
她突然那麽害怕,血液冰冷,手指都在忍不住顫抖。她不想出去,那些血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害怕出去了之後就再也走不進來了。
越來越多的人聚過來,有人在她耳邊大聲說著什麽,單薄的絲綢不堪這般大力拉扯,發出噝的一聲脆響。她突然極響亮地叫了一聲,一把揮退眾人,往內殿跑去。
“抓住她!”有侍衛大喊,越來越多的宮人向她跑來,她緊張地退後,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冷得徹骨。
“放開她!”低沉的嗓音突然響起,那般沙啞,像是渾濁的風吹過破碎的風箱。李策半撐起身子,胸口是淋漓的鮮血,青白的手指,遙遙地指著她。
“陛下!陛下您可不能亂動啊!”
一連串驚呼聲隨之響起,他身體前傾倒在床上,大口的鮮血從他口中噴濺而出,像是一匹璀璨的錦帛被生生撕裂開。
她如墜冰淵,那麽深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陽光透過窗紙,被篩成一條條斑駁的影子。她站在人群外,看不到他的眉眼臉容,隻看見一隻青白的手從被子裏垂下來,白慘慘的,沒有一絲血色。
太陽漸漸升到正中,又漸漸西落,一彎冷月爬上樹梢,在儀心殿外灑下一片白亮的光痕,更漏裏的沙一絲絲地流瀉,就好像是那具軀體裏的生命,緩緩地被抽離出去一般。
一絲哽噎突然自一名滿頭花白的老太醫口中溢出。縹緲的帷帳之後,女子的身影像是一縷青煙,驟然倒下,隔著層層帳幕,她的雙眼渾濁不清,隻能看到那一支依稀搖曳的紅燭。
醒來的時候,四下裏一片死寂,她恍惚間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然而看到梅香驚喜的臉,她的心卻突地疼起來,鞋子也沒穿,掀開被子就跳下床去。
“楚姑娘呢?”
外麵響起了男子急促的聲音,她散發赤足地跑出去,臉色蒼白得像鬼一般。
孫棣看著她,神色突然變得那般淒婉,他靜靜地低著頭,輕聲說道:“陛下要見你。”
儀心殿內沉寂無聲,她一路走進去,穿過層層帷帳幕簾,一直走到他的龍床前,隱約覺得,他似乎要同這座空寂的大殿融為一體了。
她在榻邊跪下,冰涼的手指緩緩伸出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臂,卻微微一縮,隻感覺他的身體比自己還要冷,就像是燕北高原上終年不化的雪、千古不變的冰川。
她的呼吸那麽輕,聲音也像是轉瞬就會飛走的蝶翼,靜悄悄地在殿裏響起:<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