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3/3)

刮得人睜不開眼睛。守城的士兵打著哈欠,在太陽還沒升起前打開了厚重的城門,隱約中似乎看見渾濁的光線中有一個模糊的影子,等他們想要睜大眼睛仔細看清楚的時候,一直等在城門口的百姓已經蜂擁而上了。


一輛簡樸的青布馬車,烏木門轅,車轆聲聲,卷起平地的皚皚白雪,在綿長的大街上軋下兩條深深的車轍。馬車看起來樸實無華,跟在一眾排隊的百姓身後也沒有怨言,城門的守軍理所當然地認為這絕不是真煌城的權貴,也理所當然地收下了不菲的車馬費,並呼呼喝喝地耍了幾下威風。


大約等了一個時辰,馬車才出了真煌城。太陽懶洋洋地升起,透過清晨的霧氣發出白茫茫的光。候鳥早就飛走了,剩下的都是耐寒的鷹,長嘯著飛過天的盡頭,翅膀都是雪白的,偶爾飛進雲層裏就隱沒了身影,隻能聽到長長的嘯聲在雪原上回蕩。


馬車到了城外的歇馬嶺,就見一名少女正靜靜地站在陽關橋上。她穿了一身潔白的大裘,蘇青色的小馬靴,眉目如畫,想是在寒風中站得久了,臉頰紅彤彤的,少了幾分平日裏的刻薄和冷厲,多了一絲難得的溫婉。看到馬車過來,她笑著上前一步,馬兒乖巧地跟在後麵,地上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


車夫也是一個不大的少年人,頂多隻有十六七歲,見了她似乎有些吃驚,回頭對著馬車裏的人說了一句話。一隻瘦削的手伸出來,微微挑起馬車的簾子,露出男子好看的眼睛,和一雙緊緊皺起來的眉毛。


“你怎麽來了?”趙嵩的聲音已不複當年的清朗和陽光,變得略顯低沉,這麽多年來,一直像是一潭死水,不起絲毫波瀾。


可是那也沒什麽,畢竟她第一次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是這個樣子,平靜,溫和,對萬事都毫無興致。於是他漸漸從大夏的政治舞台上退了下來,從一個風光無限的皇家嫡子,變得如今日這樣連被發配遠行都無一人相送的窘迫落寞。


也許除了她,這整個皇城之中,再也不會有人記得他了吧。


小八靜靜一笑,嘴角仍舊慣性地帶著幾分譏誚。她上前一步,很是自然地將馬韁交給車上的少年,說道:“阿江,去把馬套上。”


趙嵩微微皺眉,沉聲說道:“你幹什麽?”


小八對著他揚眉一笑,眼神清淩淩的,很是自然地說:“我自然是要隨你去的。”


趙嵩仍舊皺著眉,臉色有些陰沉,少見地帶上了一絲不耐,“無心,別胡鬧。”


小八如今名喚無心,無心無心,也就是沒有心的。


她這一生,有無數個不一樣的名字。小時候在荊家的日子她已經不記得了,她印象中的親人隻不過汁湘、臨惜幾個。因為她年紀小,又不是荊家正室夫人的孩子,甚至被同樣年紀小小的哥哥姐姐們忘記了名字,隻能按照死裏逃生後的年齡排序,和其他幾個孩子一樣被稱為小七、小八、小九,像是牲口一樣,隻是一些冷冰冰的數字,甚至還不如一匹血統純正的戰馬。


後來,她被諸葛玥所救,與他一同在臥龍先生門下生活近七年。那幾年中,她也有一個名字,隻是這個名字,是諸葛玥為了防範周圍人知道她的身份而另起的,目的,也無非為了保護那個住在盛金宮盛金宮之中的姐姐。


聽聞諸葛玥死訊的那一刻,她竟然哭了,這是她這麽多年來所做的最不能原諒自己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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