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道:“以前是哪裏人?”
水享聲音平靜,低著頭答道:“閩州人。”
燕洵眉心微微蹙起,手握成拳,放在嘴邊輕咳了一聲,道:“你帝都話說得不錯。”
水享低應了一聲,卻不再說話了,大殿大得離譜,不知哪裏吹來一股風,輕飄飄的,帶著清淡的香。水享目光沉靜,默默地看著眼前這個人,盡管是看著背麵,盡管自從進入大殿以來一直不曾抬頭,可是她仍舊可以想象出那人的模樣。是的,必是這樣,狹長的眼睛,深邃的視線,高挺的鼻梁,薄薄的雙唇,就連唇色也是極淡的,總是那樣抿著,好像對誰都不屑一顧。那是多久以前了,水享站在那裏,記憶卻穿山越海地回到了那個逝去的年代,她躲在一眾兄長身後,被奶娘緊緊地牽著,自人群的縫隙中望過去,便見那少年遠遠地走來。其他的小王爺小世子紛紛哭鬧不休,便是個別安靜的,也是紅腫著眼睛,心不甘情不願地被送進來。唯有他,目光朗朗,微笑自若,全然沒有一點離鄉背井充當人質的害怕,看到人群中傻呆呆望著他的自己,反而淘氣地衝自己眨了眨眼睛。
從那以後,便是一連串明亮的日子,宮裏那麽大,人那樣多,自己的眼睛卻自此隻能看到他一個。那時的她還那樣小,宮裏的門檻卻那樣高,幾乎高過了她的小腿,她每日裏便一道宮門一道宮門地跑,跑得滿頭大汗,隻為躲在尚武堂的門外偷偷地看他一眼……
然而,那樣的日子終究還是過去了。
水享默默地、緩緩地、深深地吸了口氣,腦海中掠過刀山火海的江山淪陷,掠過廝殺征伐的金戈鐵馬,掠過恥辱黑暗的苦苦掙紮,終於,一切消散,隻剩下眼前這個背影,這個從始至終,一直挺拔如鐵的男人。
水享的右手按過他的額角,按過他的脖頸,按過他的肩膀,按過他的脊背,便仿佛按過她這顛沛流離的一輩子。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她追逐了半生、苦戀了半生、痛恨了半生,更毀了她整整一生的男人,心髒在劇烈跳動,仿佛要從口中跳出來。就這樣吧,還能如何呢,這樣不是最好的嗎?她隱忍掙紮,受盡了屈辱,受盡了苦難,受盡了折磨,所等待的,不就是這一刻?
她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鋒芒,手腕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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