忑難安。
沈家在西京是名門望族,聚族而居。
她和父親獨住在偏僻的院子裏,父親腿腳不便,性子又沉默少言,極少出門,和族人的來往也不多。
父親不出門,她一個姑娘家,早早死了親娘,身邊隻有一個小丫鬟綠兒伺候衣食起居。每日隨著父親一起讀書習字練琴作畫,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直長到了十四歲。
姑姑遠嫁京城多年,和娘家除了年節送禮之外,幾乎從無來往。
沈家人平日閑談,也極少提起遠嫁的沈氏。
對她來說,這個姑姑陌生又遙遠。
當父親和她說要到京城來投奔姑姑的時候,她當時就懵了。長那麽大,她連西京城都沒出過,京城的繁華富庶,對她來說遙不可及。
在西京住的好好的,怎麽會忽然就要去京城呢?
京城再好,也不是她的家。
她彷徨又不安,懇求父親不要走。
一向疼愛她對她百依百順的父親,這一回卻異常固執己見。
她問原因,父親隻說:“你今年十四了,很快就該說親了。有你姑姑在,一定會為你說一門好親事。”
可是,西京城裏也有許多出色的少年郎。
為什麽一定要背井離鄉去京城?
她有些委屈,也有些疑惑,卻拗不過難得固執的父親。
更奇怪的是,離開西京投奔京城的姑姑這等大事,父親誰也沒告訴。暗中收拾了行李,趁著天沒亮就帶她離開了。
祖父祖母幾年前就去世了,父女兩個獨住在小小的院子裏,平日前門大多鎖著,隻從後門進出。臨行前,父親又將小小的院子鎖上了。
大概會很久之後,才會有人察覺到他們父女離開了吧!
天亮的時候,她隨著父親上了船。
一路行船顛簸半個多月,身體疲累不說,更令人惶惶難安的,是前路迷茫未知。
姑姑性情脾氣如何?
會不會嫌棄遠道來投奔的親戚?
聽聞姑姑有一個小她一歲的表妹,還有一個七歲的表弟。不知是否好相處……
這些念頭,每日在她心頭盤旋。下了船,坐上定北侯府的馬車後,這份彷徨不安就更濃了。
高大神氣的駿馬拉著寬敞的車廂,車廂裏鋪著柔軟潔白的毛毯,裏麵桌椅爐具茶具樣樣精致。拉開車裏的暗格,暗格裏放著果脯肉幹蜜餞之類的零食,還有些遊記之類的雜書。
車裏燃著香爐,一個丫鬟烹茶,另一個丫鬟伺候著點心零食,動作輕柔而仔細。
她身上穿的是今年新做的嶄新衣裙,用上好的細棉布做的。頭上也特意戴了一支金釵,手腕上套了一對成色還算過得去的玉鐲。
原以為這樣進侯府,不會顯得寒酸失禮。直到看清那兩個丫鬟的穿戴,她才知道自己的天真可笑。
定北侯府裏的丫鬟,穿戴得都比她強些。
她咬著唇,悄悄看了父親一眼。
父親不知在想什麽,神色有些恍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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