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任一,則天下太平;若橫生枝節,則天降大難,勝日王朝,將麵臨分崩離析……
霜華手握窺管,仰望蒼穹。
他此時憂慮的,不是明天如何敷衍塞責玉座之上,已逐漸年邁昏聵的君王。而是,他無法完成身為霜家第十三代觀星者的使命。使霜家關注百年的異象,最終一片空白。
寂靜的觀星台上,星和月光輝互映。忽地,一抹格格不入的氣息,淡散在潔淨荒涼的夜色中。
仿佛恬靜的白芷花海裏,潛入一頭猛醒的獸。雖然不動聲色,卻依舊令人排斥。
霜華微微皺眉,觀星台,勝日王朝之禁地,非帝君親賜玉牌不得出入。況天有異兆,能在這節骨眼上如信步閑庭、隨意出入的,除了隨侍在帝君身邊的陳內侍,應不做二人想。
果然,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順著淺風緩緩流入耳際:“天官大人,陛下在蘭擷宮,等您回話。”
話音淡淡,隨風而逝,隻有餘音繞青階。霜華不禁冷笑,果然,陳內侍到了。
隨侍君王三十餘年的陳內侍,代表著宮廷內部,另外一種力量——陰、狠、絕、辣。那是藏汙納垢的宮闈之中,無所不能的代言,生,殺,予,奪。
被襲擾到的霜華,握住窺管的手,緊了又緊。
腳下沉香石映著新月淡輝,明晰如鏡,就如同他毫不掩飾的不耐。待陳內侍說完,又過了一刻,他才靜靜說道:
“陳內侍安好,煩您回稟陛下,觀星到子時盡方有結果。霜華將在第一時間見駕,稟報所有。”
淺淺的話音由此及彼,隔無數風月,聽在陳內侍耳裏,話裏的隱忍早隨風消散,隻餘淡淡清涼。
不卑,不亢,不慍,不火。
陳內侍忽然冷笑:
“在下認為,天官大人還是奉召的好……天意不可違,王,就是我們的天……難道大人忘記了,上一任天官霜若的命運?”
陳內侍的話裏,是露骨的譏諷,淡淡的不屑,冷血的肅殺。他一開口,就直奔霜華的低線。
真是愚蠢啊,自以為是的天官們,真以為所謂“真相”,真能左右那些背天逆命之人,伸向天下的手嗎?自古成王敗寇,他們有的是辦法,堵住悠悠之口。
天官霜華的身子陡然僵住。怎麽能忘記?怎麽會忘記?
流風颯颯,雲煙淡淡。高台之上,寒流暗湧。
霜華沒有說話,陳內侍也沒有說話,寂靜的空間,隻有細微的呼吸乍聚,乍散。
難忍的靜默之後,璣衡下的黑衣男子忽然狂笑起來。
那樣的笑聲,如利刃割體,刀兵相交,就連遠道而來的風,都感到了空前的殺氣。
陳內侍沒有看到,冷月清輝之下,霜華握在窺管上的手,正慢慢變形,粗礪、墨黑、泛出銀光點點,冷冷閃閃。
憤怒,在刹那間充斥著他的心,就如深不見底的黑洞,吞噬著他所有的良知和意識。隨著笑聲,霜華黑色的天官服,一寸一寸地漲起,無風而動。由天由地,由四麵八方一湧而來。
漸濃漸濃的黑氣,一絲一縷地凝聚,然後,將他重重包圍。
那樣的黑色氣息,帶著末日即將來臨的不祥,一分一分地吸收著月之光華,使冷月更冷,群星更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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