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寒冬的美。那樣的極致的冷,在初春之時,山花爛漫,和現在的漫天的雪白,狠狠地衝擊著人前的視線,使人們感覺到,那樣的不屬於人世間的兩種極致,恍若世界兩端的兩個世界的風景……
寧軒站在那裏已經很久。被吹動的碎雪,仿佛可以移動的砂粒一般,正逐漸將他的腳踝掩埋,而他一身的白,就在這天氣陰暗的神奇光彩之間,顯然落寞而且孤獨,煢煢孑立。
早已習慣了北方的溫潤氣候的寧軒,早已習慣了早雪晚落,天地間一片濕潤的他,此時乍一看到如此的極端的絕麗的冰雪塞外,幾乎目眩神移……
塞外的可怕的低溫,正一分一分地帶走人身上的溫度。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因為極度的寒冷而縮緊,臉的肌肉,已經麻木,放在厚厚的皮手套裏的指尖已經麻木,就連包括在厚厚的皮靴子裏的雙腳,也已經麻木。
當然了,最麻木的,還是寧軒的心。
來到這邊關已足足三日,洛雪隱除了陪著他逛了一圈之後,其餘的時間,都是由唐天、還有重傷初愈的軒轅烈來陪他。而他,至今都沒有找到和洛雪隱獨處的機會。
他當然不會認為洛雪隱在刻意地避開他。事實上,在今早聽到聖旨之後,在她和淨水湛各自收到京城傳來的消息之後,洛雪隱的臉色,一直都很沉重。然後,他看到,洛雪隱快馬一匹,馳出轅門之外,竟然不見了人影。
身為局外人,寧軒當然不能過問與己無關的事情,特別是事關軍機。可是,他些次前來,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洛雪隱說,這些事,遲則生變,一變而牽全身……
可是,在他眼下看來,洛雪隱顯然地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那麽,那可以令洛雪隱一看之下,就大失風度的信件裏麵,究竟說了些什麽呢……
塞外的風,吹動寧軒的衣袂,他就在這寒風之中,忽然微微地笑了起來。
身後,一抹高大的身影,由遠及近,那應該是一個習慣塞外冰雪的人,走在入膝深的冰雪裏,他的腳步,卻沒有一絲的停滯,兩行腳印,隨著他的身形,慢慢地延伸,仿佛一條不規則的立體圖一般,無休止地蔓延。
那些腳印,終和冰雪同在,至到來下一場雪來臨之際,才會徹底地湮沒,消失在天地之間。
而我們一生要走的路,何其之多?每走過某一方,總會有足跡留下,總會逐漸湮沒在歲月的塵沙之中,無跡可尋……
遠遠地,那個身影在揮手,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過來:“哎,寧軒,那裏冷,快下來吧……”
寧軒微微地抬起了頭。是啊,高空無阻,風來去自由,似乎比背風的角落,更冷一些。可是,這天畢竟是冷的,沒有了紅泥小爐,沒有了可以對酌對飲的知己,不論到了哪裏,都是一樣的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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