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雞來。黑漆漆硬邦邦的一個泥球冒著煙。
程遙遙湊過去看,被謝三攔在身後,用刀背往泥球上一砸。泥球裂開兩半,冒出一道滾燙白氣,直衝人而來。
等熱氣漸漸散去,隻見雞毛連著泥殼都裂開了,隻剩下一隻白嫩嫩的雞。裝進大葉子裏,碧綠葉子襯著白嫩雞肉,熱騰騰冒著香味兒。
程遙遙小心地拆掉竹簽,雞肚子裏的野菌子冒出一陣香辣鮮美的香味,菌子汁水往外淌。
“好香啊!”程遙遙做過幾次叫花雞,還是用山莊裏散養的走地雞,也沒有這麽鮮美天然的香氣。
謝三沒說話,眼神卻也亮了亮。
等雞肉不再冒煙了,程遙遙伸手去撕雞肉,燙得差點跳起來,含著指尖眼淚汪汪:“好燙……”
謝三伸手撕下一隻雞腿,他皮糙肉厚,也不覺得燙手,拿葉子裹住雞腿遞給程遙遙。
程遙遙盯著肥美的雞皮皺眉:“我不要吃皮。”
“……”謝三撕下雞皮,春夏之交的雌雉雞在抱窩產蛋,雞腿十分肥美,油汁淌了謝三一手,露出裏頭鮮嫩肥美的雞腿肉。
謝三把雞皮丟入口中,肥膩香美,瞬間滑入喉嚨,令五髒廟裏的饞蟲頓時沸反盈天。雞腿便遞給了程遙遙。
程遙遙這才接過去,微微撅起嘴往雞腿上吹氣。
謝三都吃完一塊雞肉了,她還在那兒吹。謝三把自己的眼神從那玫瑰色的唇上扯開,輕咳一聲才開口:“不燙了。”
程遙遙道:“還是燙。外婆說我是貓舌頭,最怕吃燙的。”
謝三二十年來練就的耐心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挑戰。他閉了閉眼,伸手拿過雞腿,三兩下拆成幾塊鮮嫩的肉,擺在葉子裏,重新遞給程遙遙。
油潤潤的雞腿肉堆在葉子上,很快就散了熱氣。程遙遙拈起一塊仔細觀察,像隻挑食又嬌氣的高貴貓咪,試試探探地向食物伸出爪,然後塞進嘴裏。
終於鼓動腮幫子咀嚼起來:“好次,這個肉好嫩。可惜沒有酒,叫花雞配青梅酒,解膩又當時。”
謝三不需要酒,已經覺得這叫花雞是人間至味。山薑解腥,山椒提鮮,再佐以一點點鹽提味,佐料的滋味盡數滲入湯汁,湯汁又全鎖在雞肉裏,雞肉肥美滑嫩,完全不似普通山雞的幹和柴,咀嚼起來齒頰生香。雞腿肥嫩,雞胸香而不柴,雞肚子裏的菌子吸飽雞湯,鮮得叫人能把舌頭也吞下肚。
程遙遙吃了一隻雞腿,幾絲雞胸肉就不吃了,托著腮笑吟吟看謝三吃。
謝三吃東西的速度很快,吃相卻不難看,漂亮的菱唇沾了油,眉眼間一絲難得的愉悅透露出對食物的讚美。
謝三吃完最後一個雞翅膀,才猛然注意到程遙遙的視線,麥色臉皮漸漸透出紅。他的吃相粗魯,怕是要被她嫌棄。
程遙遙卻笑吟吟道:“我做的叫花雞是不是很好吃?你都吃幹淨了,這是對我廚藝至高無上的讚美啊。”
“的確……好吃。”謝三低聲而認真地道。
程遙遙大樂。謝三總是這麽一本正經,真是太好玩兒了。
兩人都吃得滿手油膩膩的,一塊兒去洗手。程遙遙才被蛇咬過,看著溪中潺潺流水,說什麽也不肯下去。
謝三道:“蛇喜歡躲在水邊草叢裏,你剛才不該踢水草。”
他指著溪邊一處光禿禿隻有鵝卵石的岸口,道:“你來這裏,不會有蛇。”
“你保證?”程遙遙小心翼翼湊過去。
謝三在她身側蹲下:“我保證。”
程遙遙這才放心,伸出手在溪水裏洗刷。手上油星在冷水裏凝結得更快,油膩膩的根本搓不下去。程遙遙正皺眉,謝三就遞過來一團揉爛的皂角葉。
這種葉子在鄉下隨處可見,揉搓後會起泡沫,能洗刷油汙,在鄉下的作用跟皂角差不多。程遙遙用葉子搓了搓手,油膩果然洗幹淨了,又洗了洗臉。上岸後,程遙遙又摘了一小把薄荷葉揉爛,手上便隻剩冷冽的薄荷香。
謝三也洗了手,用大葉子捧水岸上澆滅炭火。夏季幹燥,林間田地裏最忌火星。
正忙活著,不遠處傳來一陣叫聲:“遙遙姐,遙遙姐——”
“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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