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偷偷拉著我父親,指著前頭地上那趴伏的屍體問他要不要一起……”
要不要一起什麽?
在場的人毛骨悚然,許青珂卻一臉木然,“父親經商多年,見過許多陣仗,在散盡家財換了饑荒初時的安穩後,後來便知曉自己跟妻子都避不過那人跟那死人的命運,要麽吃人,要麽被吃。”
許青珂闔眼,“於是他出麵,聚攏了一些同樣困於饑餓的人,說饑荒時,朝廷必不會不管的,肯定會發下錢糧賑災,可能目前還未安排好,他們可以先去官府祈求朝廷發糧,先度過眼前關節。
他們去了,剛敲鼓便被官府衙役一通亂打出來,許久未食,當場就有幾人暴斃而亡,其餘人驚惶不已,奮起反抗,於是成了亂民。亂民被追殺,隻能帶著妻兒老小一路逃進深山,一路逃,一路有人死……到了最後,他們無路可退,因為前麵乃是寒潭,當時是冬季,寒潭水麵浮冰,許多人見衙門追兵前來,怕極了那染血的刀劍,於是紛紛跳下寒潭……第一個跳的人發出慘叫,因是一老者,不過眨眼聲息就抽搐著發白了臉龐被凍死。於是有人哭泣跪地求饒,迎麵一劍刺死。”
許青珂抬頭看向臉色複雜的蜀王,“君上,死亡之前,人也是有選擇的,刀劍之痛更甚於寒潭冰水,於是當時四十多人老老小小全部跳入寒潭之中,水花翻湧,冰氣濺射,被親人抱著或者抱著親人,彼此取暖……但一個接著一個凍僵了身體,不再有溫度,於是被掰開手腳,沉入水中……直到所有人沉入,那些衙役才滿意離開……”
“可他們並不知道,我父親起初乃是漁業發家,從事海上貿易,水性極好,而我母親也是漁農家出身,帶著我假裝沉入水中,三人彼此取暖,等衙役們走後……他們帶著我浮出水麵。”
“後來,他們兩人躲躲藏藏大半年才帶著我回到家鄉,隻是這等境遇實在淒苦,又涉及通州衙門,難對人言,隻能忍著。後來,我父親散了身上所有的積蓄買了藥材替我養身,可他們卻因為在寒潭中侵入寒氣太甚,沒多久就紛紛去世了。”
許青珂垂下眼,眼底有溫涼,麵容卻沒有淒然,隻有那淡泊於山海又蕭瑟於秋落葉般的木然。
“寒門出身,白衣之人,入官場也是有私心的,便隻想替已經死去的父母,替那些深埋於寒潭底部飽受哭喊而不得瞑目的人尋一個公道。”
許青珂抬眼,雙手作揖:“這一切也隻是青珂一麵之詞,不求君上偏信,但求君上皆不信!”
全場嘩然。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