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言士朗案子延伸出來的支線似乎已經止步於此了,但許青珂將薛紹底子一幹二淨的事兒簡約說了一遍,再作揖,頗有慚愧。
“微臣慚愧,似是冤枉了薛大人,他家中並無半點痕跡,看起來像是徐世德家中製造偽證冤枉了他。”
蜀王看著呈遞上來的許多調查卷宗,垂著眼,眼底洶湧澎湃,直到片刻後才淡淡道:“有徐世德的證據也夠了,隻怪他平日手腳太幹淨,也怪不得你,不過禦史台職權受限,有些事情他是做不了的,總有些人幫他,那就查個徹底好了。”
頓了下,他的手按住了旁邊的王印。
“有些人,寡人現在動不了,其餘的,還是能動的。”
於是風聲鶴唳,幾日之內朝堂連番下了七八個官位不等的實權官員,似是將通州的貪汙案燎原之火燒到了邯煬,但很多人都知道,這恐怕是君上要對這個案件做一個結尾了。
一個血腥而震撼的結尾。
九家,連同薛徐兩家一起滿門抄斬的那一天,刑場之外觀刑的老百姓一片肅穆,還有惶惶不安,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麽了,為什麽一下子死了這麽多狗官,本是高興的,可又覺得這些權勢大於天的大官們都如死狗一樣被砍了頭,這世上還有什麽是不變的?
王權嗎?有許多人看下蜀宮方向,有人下意識跪下,高呼蜀王萬歲。
於是許多人一起跪下了。
行刑那一天,作為近期最讓朝野內外恐懼的許探花是不主掌的,有人說這是因為探花郎仙人之姿,不能觀那血腥之狀。
但沒什麽人知道探花郎當時坐在一輛馬車上,那馬車悠哉遊哉得過了刑場,馬車內的人掀起簾子看了一眼那刀起人頭落的數百人。
有很多無辜的人吧。
“阿青,你可見過自己家人被殺死滅門的模樣?”
這問題其實有些殘忍,但當事人既已經曆,又何懼這小小一個問題。
真那般脆弱,早死如塵埃了。
“沒有,我被一個老奴拚死帶出去了。”阿青回答。
“那有些可惜了,最好的便是當時也被一起殺了,一了百了,你肯定怨過那老奴吧。”
阿青沉默一會,後說:“怨過,也慶幸過,慶幸他讓我活著,也才能看到那些人死了。”
許青珂靠著馬車,馬車繼續往前走,她的聲音也有些飄忽不定。
“那我跟你不一樣,好像這些人死了,我也不是那麽舒坦,要麽是死得不夠,要麽就是因為……”
“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這是何等蒼涼的話,出自靈魂,又入了靈魂,像是寥寥天穹頂下逗留人間的孤魂野鬼訴吟。
上不得極樂解脫,入不了地獄墮落,在人間,需要活成另外的樣子,把自己活得那麽孤單,那麽寂寞。
活成了一個本不該如此的許青珂。
與此時,宮中的蜀王聽聞,當時神色略愉悅,仿佛終於得到了身為君王應有的最大尊榮。
這種感覺,他在十幾年前也有過一次。
這些,好像是他欽點的探花郎帶來的。
“寡人,終於得了一個可助我輝煌王位的人才。”蜀王酣暢淋漓得笑了。
旁邊的宮人垂頭不敢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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