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烈的時間,以細胞重構和記憶複製的方式,重新塑造了宿主的身體,使本該死亡的生命,在中斷近一個世紀之後,再次得到延續存活。
這並非林翔自身主體的能力所為,而是病毒生存意誌的最直接體現。它們很清楚——宿主死亡,自己也將隨之毀滅。唯一的辦法,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保住自己寄生的生命體。
從王大廈身上,林翔可以感受到進化人特有的異能氣息。這種從細胞內部散發出來,完全由線粒體控製的特殊生物代碼非常淡薄。以新生代人類製定的等級判斷,進化能力最多不超過二級。
他不是寄生士。
也就是說,他沒有,也不可能擁有長達百年的生命。
這個世界每天都可能出現各種不同類型的奇跡。但是林翔並不認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異,會同樣複製在另外一個人身上。這絕對不是狂妄——生物進化具有無數種分支和選擇。即便是孿生兄弟,也會出現某種細微且難以察覺的區別。死而複生,是病毒感受到外部環境極度危險的本能反應,而進化能力則是人類在輻射刺激下產生的身體變異。
如果一定要在兩者前麵加上一個確切的限製,那麽隻能是時間。
前者早在舊時代就已經出現。林翔所認識的骷髏騎士都屬於這一界定範圍。至於後者,綜合目前掌握的情報和信息,最早的進化案例,至少也在核戰後的第一次大規模培養人投放期。那個時候是二零二五年一月六日,距離核大戰結束,整整過去了十年之久。
命令衛兵拘捕王大廈,並不是因為他肆意製造噪音擾民。而是因為那支曲調流暢,絲毫沒有節楞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無論從哪方麵來看,這首歌都遠遠超出流民對音樂的理解範疇。林翔曾經觀察過王大廈所站的那塊地方,驚訝地發現——兩座警戒塔形成了一個自然的擴音通道。音波能夠在左右兩側牆壁的反彈重疊下,被傳播出很遠的距離。何況,當時這個身份不明的中年男子,手裏還握著一個自製的簡陋擴音器,其目的……顯然是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
同為黃皮膚、黑眼睛的亞裔人種,再也沒有什麽能比《國歌》更能引起注意。雖然不能完全確定對方是否自己想要尋找的目標,但是一旦有所反應,簡單的試探,自然也就成為肯定。
這是一個和自己一樣,擁有舊時代記憶,從那個被完全毀滅世界裏爬出來的幸存者。
從椅子上緩緩站起,繞過辦公桌,慢慢走到王大廈麵前,久久地望著他。
忽然,林翔笑了。
他整個人散出一種沉凝如山、含而不的氣勢,這是隻有歲月才能沉澱出的味道。笑容裏隱隱能夠看出感慨和苦澀,還有一絲隱藏在皮膚背後,被強烈的壓製的激動和震驚——無論是誰,在滿目創痍的陌生世界孤獨生活著,突然發現一個擁有和自己同樣記憶、經曆的人,都不可能表現得比他更加出色。
不管這個人是敵或友,林翔隻覺得心底有種說不出的溫暖。就像一個多年未見的舊識,沒有任何預兆,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悄無聲息出現在自己麵前。
王大廈默默地看著他,眼睛裏明顯晃動著一圈窗外光線與濕潤揉和而成的暈色。他慢慢站了起來,整個身體都在不由自主地顫抖。過了很久,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用力吞咽著喉嚨,以沙啞、粗重的音調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叫王大廈,隸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陸軍,南京衛戍師三百零六步兵團第四作戰大隊。軍銜,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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