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祈福的時候一般去道門宮觀,超度亡靈則去尋佛門寺廟,向來有“僧不打醮、道不超亡”的習慣,分得很清楚。
也不知何時起,佛道越來越不融於水火,相互間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道門支撐起大明朝,佛門則在西方立起以吐蕃和夏國為代表的大小佛國,兵來將往,國戰不止。也是從這時候起,佛門在法會上增加了祈福還願的內容,道門則補充了超度亡魂的業務。
趙然今日便是準備了一個“消災陰府儀”,專門用來超度送魂,而且因為羅鄉宦家殤的是庶出幼孫,這個齋醮儀典也相應做了簡化。他和羅鄉宦攀談了幾句,看對方的意思,似乎對此並不感興趣,隻是一門心思想要盡快了結此事,將幼孫下葬,於是心裏更加有譜。
羅鄉宦召集宅中家眷,趙然則先去布設法壇。管家引著趙然穿過幾進深井宅院,來到一處狹小偏院,這裏是羅鄉宦庶子妾室張氏所居之處,趙然聽管家說羅鄉宦庶子已歿,暗道難怪羅鄉宦不重視,庶子的庶子,庶了二次方,而且中間還有斷層,如今孩子一死,這張氏的處境想必更加困窘了。
張氏臉色煞白,穿戴素衣,出來向趙然福了一禮,趙然連忙還禮。張氏抬起頭時,雙眼紅腫,也不知哭了多少回。
趙然見這院子十分狹窄,囑咐管家讓人重新騰清一番,但方圓仍是不敷使用,原定的齋醮儀典便又縮減了幾分。他從竹箱中取出各式器具,在供桌上布了個內壇,請北陰酆都大帝靈牌正位;然後結絲絛為六門,意示陰曹地府六官,各鎮符紙;又燃九宮燈——酆都帝君生辰九月九日,以九宮燈可相招……
一切布置妥當,趙然換上絳色法袍,足蹬平頭道鞋,看上去倒是有模有樣,可惜他道門階別不夠,否則再戴上法冠,那邊更加出彩了。
羅鄉宦已將親眷招齊,全部聚集到偏院,因地方狹窄,最終也隻十多個親近的能夠進來,其他人等都在院外守候。
趙然稍等片刻,喝了聲“嘟——吉時已到,開壇!”其實他自己都說不好什麽時候算吉時——出門前忘了翻看道曆,這句唱喝純屬胡謅。
將自己昨夜所作的青詞取出,大聲念誦著,當然念的時候很快,務必要令羅鄉宦聽不明白。無極院專門存有各種青詞“模板”,這篇青詞是趙然翻查了一篇對應“模板”後,稍加改動了幾句而成,算是偷了個懶,隻是換了死者的名諱和家籍,其餘隻字未動,其中難免有些詞句與實際不符。要知道羅鄉宦可是正經一步步考上去的同進士,要是被他聽清楚了這篇青詞的內容,不免貽笑大方。
趙然以餘光瞟了瞟羅鄉宦,果見他正在皺著眉頭仔細分辨,於是不敢怠慢,誦讀之時連忙又快了幾分。趙然心下慚愧,暗道果然不負這一年來每日早課的苦功,若是沒有早課上快速連誦九遍道門一百零八戒的嘴皮工夫,今日就要被羅鄉宦抓個現行了。
道士念經,誰聽得懂?羅鄉宦肯定是聽不懂的,所以趙然的“拜表”得以順利完成。
北陰酆都大帝是高等神仙,有專門的手訣。趙然掐了個六獄訣,口中唱道:“急急如律令,恭請北太帝君法駕顯聖——”這可是真唱,尤其是最後一個字,務必要高昂激越,唱出“鶴音”才算過關。
唱罷,趙然將青詞往空中一拋,抽出桃木劍向上猛然斜刺,寫著青詞的符紙被桃木劍戳中的瞬間轟然炸開,化作一團火星。趙然側耳一聽,旁觀的羅氏親眷不約而同齊聲驚呼——這說明效果良好,符紙的作用起到了。
感謝yangzhigang、聽海的歌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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