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的話頭,更多是關注於對門身上,即便偶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小教出來搗亂,那也是纖芥之疾,不太關注的,至於巫,則更是罕有人提及。
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陽梵和尚是當真研讀過不少道藏的,屬於“真讀者”,而非“隨意噴”。
對於這樣的和尚,趙然肯定要大力支持、答疑解惑,於是問:“大師從何得知,道乃源於巫?”
陽梵答:“降神、祈福、卜算、治病,此非道之承於巫?”
趙然道:“大師所說的這幾點,佛門有沒有?是不是承於巫?”
陽梵呆了呆,恍然道:“是小僧想差了,諸教並立,並非一脈相承。那道門的法術、符咒等等,與巫相似,其實也是並立而非傳承了?”
趙然點頭:“我道門科儀中的劍、印、丹、衣,均自古時朝服而來,符籙咒文則傳於天庭,與巫何幹?大師剛才說到相似,巫鹹之擅卜卦,卦從何來?卦從伏羲氏而來,能說卦為巫之所傳嗎?”
趙然又道:“再說一點,道為道學,巫為巫術,學和術之間的分別,切切不可鬧混了。稱道為學,是因為道所探究的,是古往今來上下宇宙的總體認知,而巫呢?巫則從未有過如此成體係的認知,他們僅僅是看到了一點皮毛,而沒有深入探討其中的內在法則,久而久之,便陷入了思想上的混亂,到了後期,許多大巫甚至連字都認不全了,專司操神弄鬼、搜刮百姓、逼人建廟、強迫祭祀,甚至以活人祭祀江河,如此之巫教,祖天師率道門滅之,豈非正合天道?”
陽梵喜道:“多謝道長解惑,小僧胸中塊壘平息矣。”
趙然溫言道:“其實這個問題並不難,隻不過大師身在西夏,又非道門中人,沒有條件專心修習道藏,故此有些迷障也很正常。”
陽梵道:“也不知今後有沒有機會,前往大明。”見趙然表情有些驚訝,笑道:“道長不需為小僧擔心,在我菩提堂、玄葉堂中,有許多師叔師伯、師兄師弟都要研讀道藏的。”
這下輪到趙然若有所思了,天龍院允許院中僧侶研習道學,但簡寂觀卻禁止道士接觸佛學,人家天龍院的這項舉措,道門需不需要借鑒呢?
這時,菩提堂中已經聚集了十多個僧人,都是留在菩提堂和左近玄葉堂的值守僧,各自圍坐一旁,靜聽陽梵向趙然的提問,並不時發問,見他們完全是請教而非辯難,趙然在解答之餘,便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由陽梵大師的話題說起,貧道再講幾句。從巫教和道門的興衰對比中看,一個教派若是沒有合理、自洽、完整、成體係的哲學支撐,最終的發展,要麽不合人之本性從而禍害世間,走向沒落甚至消亡,要麽固步自封而禁製人之思維,從而不合時乃至宜引發整個修行世界的倒退。”
“以我道門為例,先有老莊之道,而後有祖天師之道門。老莊之道,窮究萬物生成、變化、發展之理,其後又有無數先輩祖師不斷探尋、完善,將之發揚光大。此道不以歲月悠久而消亡,不以朝堂更迭而興替,包容並蓄,源遠流長,為我華夏延續久存之道統。以此為載,我道門自可經久而長盛不衰……”
“……以貧道觀之,佛門亦是此例,可稱先有佛學而後有佛門,由此才有西方世界大小佛國。陽梵大師和諸位大師能夠有此專業精神、有此專業態度,潛心於學問而探究天地,此乃正途,貧道為此欣喜而誠服。以上,與諸位大師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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