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喜歡犯蠢,和四十年前一樣。”
“嗬嗬,改不了啦。”
“你那些弟子還在找你麽?”
“放心,已經將他們甩脫了,我也不希望他們跟上來打擾……飛符用光了,這是最後一張,你就在老地方等我,我怕找不到你。”
“嗯,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裏等你。”
江騰鶴是踏著落日的餘暉進入畢節的,在雲台嶺旁,他準確的找到了如雙鳥親熱之形的對嘴岩,見到了闊別多年的水雲珊。
望著高高的岩石上雙腿淩空晃蕩而坐的女修,這一刻,江騰鶴忽然間癡了,仿佛眨眼就回到了四十年前。
水雲珊扭過臉來,笑盈盈的看向江騰鶴,素手輕輕拍了拍身邊的空位,江騰鶴便走了過去,並肩坐下,眺望餘暉下漫灑金光的山巒。
數十年不見,攢在心裏的千言萬語竟不知如何說出,卡在喉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直到夕陽落下,星輝漸顯,水雲珊才長出了一口氣,幽幽道:“來早了,還要三個月,這滿山杜鵑才會盛開,如今卻什麽都看不到……”
江騰鶴點了點頭以示讚同,心裏卻默默補了一句:“但是能看到你的人……”
又沉默片刻,水雲珊道:“江師兄,你起白發了。”
江騰鶴哂然一笑:“你卻還是那麽好看。”
水雲珊搖了搖頭:“不要哄我了,我也老了。”
“我的眼裏,你永遠不會老。”
“我以為你已經忘了我的模樣……”
“怎麽可能?”
“所以來到這裏,我隻想試著給你發個飛符,你如果不願意理睬我,我就自己在這裏坐著,想一想當年……沒想到你還是願意過來,過來陪我。”
江騰鶴默然片刻,輕輕道:“歲數越大,越容易想起過去的事情,越想見一見過去的人……”
水雲珊道:“那……你若是得閑,可不可以陪我看一看過去的那些風景?”
江騰鶴毫不遲疑的點頭:“好!”
在對嘴岩上相伴著坐了一晚,在綿延百裏的杜鵑林中暢遊了兩日,兩人啟程,一路曲曲折折,重遊著四十年前的那些故地,貪看著年輕時的那些風光。
他們去荔波,伐木為排,沿著漳江漂流而下。
他們在清平堡,化作普通的旅人,在苗寨中迎來了新春正旦,晨時聽山歌,晚間圍篝火。
在安順,他們於險峻的激流飛瀑中翩遷來去,在幽深的洞穴中攜手探尋。
大岩山中,他們采摘靈草靈果,共賞水梨子林的美景。
這兩個多月的日子,當真如神仙一般,兩人渾然忘卻了世間的種種,仿佛整個天地隻在他們身旁三尺之內。
此刻,兩人相偎相依,坐於青石之上,相互訴說著這段日子間發生的趣聞。雖然這些“趣聞”在外人看來當真無趣,雖然這些“趣聞”說起來不過是舊聞,但你一言我一語,言者興致高昂,聽著津津有味,永遠也說不完、聽不夠。
因為這是當年在貴州遊曆的最後一站,從大岩山離開之後,兩人不知應該再去何方,或許,這就是分別……
到了後半夜的時候,兩人都不說話了,各自默默的想著自家的心事。
隔了不知有多久,水雲珊忽問:“江師兄,你後悔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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