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神經病啊。
易聊很困,懶得管,車子就開出去了,後視鏡裏也看不到那個姑娘了。
蘇雨眠下車後,反複跟易聊感謝和道歉,並承諾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再出現。
看著蘇雨眠上了樓,易聊跟司機報了自家地址,但看了看時間,已經傍晚了,他便改了口:“算了,還是去第一醫院吧。”
他要去爺爺病房裏值夜。
算上今晚,他快兩天沒好好合眼了。
今天蘇雨眠打來電話的時候,他剛有了睡意。他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夢裏還想著,如果自己猝死了,一定要算在她頭上。
***
第二天早上,病房裏,安靜得仿佛能聽到吊瓶裏藥水“滴滴答答”的聲音。
一陣風吹進來,夾帶著清晨潮濕的寒意,易禎瑜慢慢睜開眼。
他第一眼先看到白色的房頂,第二眼看到了自家小孫子。
“爺爺,您醒了。”
“聊聊啊,”老爺子看著易聊眼睛裏的紅血絲,有些心疼,“你又在這兒值夜了?”
“是。”
“怎麽不讓護工來呢?”
“我不放心。”易聊把爺爺扶起來,倒了一杯水,“護工不可能比我更細心,還是我來照顧您比較好。”
“哎,別多此一舉,讓護工來就是了。”
雖然嘴巴上這麽說,但易禎瑜心裏還是很高興。從易聊小時候起,他就最疼他,接送他上下學,教他識字,教他騎自行車,等等。
最後,在易家,也隻有易聊繼承了他的衣缽。
易禎瑜歎了一口氣:“我這個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易聊給護工發了一條短信,讓他帶點早飯過來,然後對爺爺說:“醫生說,您隻是太操勞了。”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啦。”易老爺子淡淡地笑道,看了看自己溝壑縱橫的手掌,“我這輩子什麽都有了,唯一遺憾的就是你。”
易聊有些別扭地垂下頭,他不想聽到這種宛如臨終遺言般的話語。
易老爺子摸了摸他的頭,說:“聊聊,你爸媽忙於自己的事業,老是不管你,你生氣嗎?”
易聊的下巴收緊,頗無奈地說:“以前是氣的,現在長大了,能理解,早就不氣了。更何況,他們也不是不愛我,我能有這樣的生活條件,也多虧了他們一直在外打拚。”
易老爺子沒想到他會這麽坦誠,愣了一下,隨後歡喜得很:“聊聊是真的長大了。”
“爺爺,我前幾天寫了幾個字,還等您出院後幫我看看呢。”
“那好哇,我們家還好有你,不然你爺爺我這十指的手藝都要失傳了。”老爺子樂嗬嗬的,氣色也好了很多,繼續道,“你小子什麽時候找個女朋友,帶回來給我們見見,好歹了卻我這一樁心願嘛。”
措手不及的逼婚讓人頭禿。
易聊移開視線,難得有些局促:“我才二十四歲,還不著急。”
“還不急?”易禎瑜瞪大眼睛,恨不能敲他的頭,“好姑娘都要被人家挑完了,你想等到什麽時候?”
小孫子模樣生得俊俏,家世背景也不錯,如果要找對象,還不是一抓一大把?
他心一橫,眉毛一皺,聲色俱厲地說:“等我出院了,你就給我相親去!”
“我不。”易聊這下答得很快很堅定,語氣裏莫名有種貞烈的味道。
易老爺子終於察覺不對勁了,有點慌了神,捂著心口道:“聊聊,你該不會是……同……”
“同性戀?”
老爺子眼前發黑,差點昏過去,易聊趕緊扶住他,道:“我不是,您想多了。”
“真不是?”易禎瑜狐疑地打量他。
“真不是。”易聊有些無奈,似乎是下了很大決心,他說,“爺爺,其實我有喜歡的姑娘了。”
老爺子眼睛瞬間亮了。
“……您別激動,淡定,我跟她現在還隻是普通朋友。”
“還沒成功啊?”
“沒。”
“唉,你這熊孩子,太悶了,差點火候啊。”
易聊心裏憋屈,居然被自家七十多歲的老頭嘲笑了。他垂著頭,耳根有些發燙,低聲說:“等我成功了,就立刻帶她來見您,好不好?”
易禎瑜的臉上笑開了花。
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一道中年女聲傳了過來:“誰要帶誰來呀?”
易聊立刻站起身,背部僵直,臉上笑意盡斂,他抿了抿唇:“媽,你來了。”
周茜兮放下包,走到病床前,輕聲問:“爸,你的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老爺子指了指椅子,“坐吧。”
“既然媽來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雖然話是說給周茜兮聽的,但易聊的臉始終對著他爺爺。
周茜兮有些不自在。
在進入病房前,她聽到易聊和爺爺聊得很歡,這種久違的來自家庭的氣息讓她覺得心裏一暖,下意識地想要加入他們的談話中。可從她踏進病房後,這個氛圍就消失了。
易聊對她還是那麽生分。
在她沒留神間,她的孩子就已經長成了一個大人,有著挺拔得像樹一樣的身姿,有跟孩子爸爸年輕時一模一樣的黑色碎發。可回想起兒子成長的這一路上,作為母親的她卻什麽也沒做過。
易聊是獨自倔強地長大的。
想到這兒,周茜兮心裏更愧疚了。
“聊聊回去睡覺吧,這兒有媽媽守著,這兩晚真的辛苦你了。”周茜兮把易聊送到病房門口,還想多囑咐幾句作為母親應該說的話,可是她常年缺席這個角色,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平時演過的母親的角色,在此刻都化作蒼白。
易聊笑了一下,卻是毫無溫度的自嘲式笑容:“那我走了。”
“聊聊!”周茜兮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語氣急促而真誠,“等我忙完這一陣子,就隱退,好嗎?”
易聊頓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收回手,道:“再說吧。”
聲音極輕,輕得像一聲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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