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爸,你幫我跟她問好就行了。”
“好好好,你媽已經聽到了,我們都為你感到驕傲。”
蘇雨眠“嘿嘿”笑了兩聲,嗓子眼裏的酸意終於擠壓不住,上湧到眼眶裏。她微不可察地吸了吸鼻子。
蘇父警覺地說:“眠眠,你感冒啦?”
“啊……有一點點。前幾天下雨,有點著涼,已經吃藥了,現在都快好了。”蘇雨眠趕緊擦擦淚。
“怎麽那麽不小心,天冷就要加衣服……哎,你秋衣秋褲穿了沒?我再買一身給你吧。”
蘇雨眠望了一眼衣櫃裏顏色奇醜無比的秋衣秋褲,眼角抽了抽,幹笑著說:“已經穿了!不用再買了,我自己買過了,夠穿,夠穿……”
“好,那零食要不要再來點?”
話題又回到了給她買東西上,似乎他們現在沒什麽能幫上忙的,隻能通過買東西來表達對她的關心和照顧。
蘇雨眠望著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安靜地聽了一會兒,忽然道:“爸,你還記得我高中轉學前,班上有個叫易聊的男同學嗎?”
“記得呀。”蘇父的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講鄰居家的小孩似的,“周茜兮的兒子吧?那小子很厲害,成績又好,性格又沉穩,我不會忘。他現在好像挺有名了,我前幾天還看到電視上在介紹他。”
蘇雨眠哽咽了一聲,輕問道:“您不記恨他嗎?畢竟我當時轉學……”
“眠眠啊……”蘇父忽然打斷她,歎出一口氣,“你轉學前,是他本人欺負你或是授意別人欺負你的嗎?”
“……不是。”
“你現在還在意那些事嗎?”
“……還好。”
“那件事對你現在的生活有影響嗎?它會讓你無法繼續生活下去嗎?”
“不會。”
“哎喲,那不就得了。”蘇父似乎是倒了一小瓶酒,美滋滋地啜了一口,“那還有什麽好記恨的,人生苦短,及時行樂都來不及,哪有那麽多時間去恨別人?”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你也不用覺得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以後你會慢慢明白,每個人活在這個世上都不太容易。你爸媽我們受過的委屈比你想得要多,你那點根本不算事兒。”
蘇雨眠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我知道了。”
臨掛電話前,她的目光從黑壓壓的高樓挪向天空,小聲說:“爸,謝謝你。”
那邊剛好掐了電話,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蘇雨眠剛要放下手機,就看到屏幕上跳出書法紀錄片項目組的群消息。導演說他們後天準備出發去外地拍文房四寶的淵源,為期三天,包食宿,可是現在有個場務女孩生病,去不了了,需要來有人頂替她一下,讓大家幫忙找找人。
蘇雨眠靈機一動,在群裏回複道:我我我!我可以去!我是自己人呀,又有跟組經驗,還可以準備文案!
管導大手一揮:那行,就蘇雨眠了。把你身份證信息發過來,給你訂票。
在群裏把出差的各項事宜落實之後,蘇雨眠才反應過來,易聊也在這個群裏。
易聊後來給她發的信息還是未讀狀態,頭像上的小黑貓好像有點委屈。
她聳了聳肩,把手機扔到一旁,開始收拾行李。
***
關於文房四寶淵源部分的拍攝,地點選在水墨之鄉 Z 市。
這是蘇雨眠第一次來 Z 市,天氣晴好,比 B 市暖和一些,還沒有那麽擁擠繁忙,非常適合拍攝創作。
攝製團隊一大早就扛著相機到了一條小胡同裏,尋找隱居在這裏的毛筆手藝人。
手藝人的店鋪很小,家具陳設破舊,看著十分寒磣,他們要采訪的那位張師傅就住在這裏。
張師傅大概六旬年紀,穿著一件老舊的馬甲,戴著老花眼鏡,在工作台上認真地紮筆。
到午飯時間,張師傅顫顫巍巍地從布包裏拿出一個冷饅頭,小口小口地啃起來。
蘇雨眠驚訝地問:“您就吃這個?”
老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吃這個就能飽。”
攝製組有個同事拿過一份熱盒飯:“張師傅,您吃這個吧。”
老人惶恐不已:“不用不用……”
“沒關係,我們買多了一份,不能浪費,趁熱吃吧,不然我們還得倒掉。”
老人這才放下饅頭,接過盒飯吃起來。感應到蘇雨眠的目光,他抬起頭來,羞赧地說:“做毛筆不掙錢的,我平時主要就吃饅頭。”
蘇雨眠說:“您這兒的筆也賣得太便宜了,提提價不好嗎?”
“那可不行,那樣會把想寫字的人擋在門外。”張師傅和藹地笑笑,“書法這件事情,我得要幫忙推動才行,怎麽能阻礙發展呢?”
同事插嘴道:“您別說書法了,就您這門手藝都快失傳了吧?”
張師傅歎了一口氣,眼神黯淡下去。
蘇雨眠小聲地追問同事:“怎麽回事?”
同事說:“毛筆很難從外觀上看出好壞,隻能用良心去製作,但又掙不上錢,年輕人都不愛學。他們家製筆的工藝已經傳承三代了,現在卻後繼無人,唉……”
張師傅也對蘇雨眠說:“小姑娘,你看看我隔壁那家,原先也是個製筆店,那老頭去世以後,店子盤出去,現在變成了個飲料店,什麽咖什麽啡的,你們年輕人愛喝的。”張師傅溫和平靜地說,“等哪天我去世了,這個店子也要關門咯。”
蘇雨眠心裏有些唏噓,有種無力感油然而生,飯都有些吃不下去了。
管導瞅了她一眼,把她叫到店鋪外,說:“小蘇,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他點上一根煙,眯起眼:“你所想的,就是我們拍這個紀錄片的意義。”
蘇雨眠默不作聲。
“其實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我們國家有很多古老的手藝都在慢慢失傳,製筆工藝已經算傳承得不錯的了。你要是往偏遠一點的地方去走走,多的是連飯都吃不上的手藝人。”管導似乎已經見慣了這樣的事情,語氣十分平靜,“我們隻能用自己的方式,盡可能地去幫助他們。所謂‘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世界上絕大部分的人可能連獨善其身都做不好,這就是現實。”
蘇雨眠回過頭,望著背影佝僂的張師傅,聲音有些幹澀,道:“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你呀,好好寫寫旁白,爭取能寫點兒振聾發聵的句子。但也不要太過,畢竟是一門傳統藝術,不適合奔放的風格。你自己品品吧,我覺得不是件容易的事。”
管導說得沒錯。
蘇雨眠承認,在剛接這個項目的時候,她並沒有太放在心上。一方麵是覺得紀錄片旁白文案沒那麽難寫,比起原創個四五十集的電視劇劇本,這個簡單太多;另一方麵則是因為紀錄片這個載體,不太符合市場需求,觀眾不愛看,娛樂性和商業性比起電影電視劇都差了不止一點。
可是隨著這段時間的耳濡目染,她漸漸發現,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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