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這一片的人頭攢動,多人的體味混雜在一起,再加血腥氣撲鼻,中人欲嘔!
眼前陡然一亮,卻是有人提著燈籠過來了,接著紛雜的男聲響起:
“快快,還有救嗎?”
“就是,你們這些婆娘,哭有個屁用,還不快些送醫?!”
“一個個的頭發長見識短……快些讓開!”
“嘶……這,這……唉!”
“……”
場麵陡然安靜下來,沉寂了半晌,才有個蒼老的聲音說道:
“罷了,準備後事吧!”
方沁湄就覺得自己手腕上方嫂子的手又握緊了一分,且滲出汗來。她忍不住探出頭去,朝著那邊看了一眼。
紅!一地的血紅!
黎嫂子穿著和院內其他婦人款式相似的靛藍色粗布衣服,呆愣愣地坐在那滿地的紅色當中,身前是那位下午還和自己打過照麵的,態度溫文和藹的黎大哥。
他白著臉,躺得筆直,胸口已不再起伏,身下卻仍有血液在不停溢出,融入那片越來越發暗的紅色。
黎嫂子寬闊的背後,牢牢護住了一個身材單薄而頎長的影子,側臉俊美如玉,正是黎江。
少年低垂著頭,身子似是瑟縮了起來,方沁湄初見他時,他那一副淡然安穩的樣子已經一去不返,然而他的長睫在陰影中顫動著,就像兩片受傷的蝶翼,讓人憐惜。
早有幾個大嬸大娘的上前去攙扶黎嫂子,也有人去安慰黎江,少年隻是垂著頭不說話。
眾人的紛擾中,又連續點起了幾盞燈籠,房內的油燈也被點亮了。
明亮起來的空間中,方沁湄忽然發現黎嫂子在眾位婦人的攙扶中趔趄著站直了身體,眼睛猛地就向自己這邊瞪了過來。
被她那雙有些外凸的眼睛一瞪,方沁湄分明地感覺到自己的母親身子一顫,猛地就拉住了方沁湄轉身要走。
黎嫂子早已看見了方家兩母女,登時嚎出了一聲似哭似笑的長調:
“方家的,你可都看見了,老天爺可也都看見了啊!!!你走,走得了嗎?躲,躲得到哪裏去?!”
方嫂子的臉再度白了一分,腳下卻更快了,手勁兒也更大,扯著方沁湄就擠出了人群,頭也不回地奔著自己家裏去了。
圍著的人群中,有人露出狐疑的神氣,有人則有著幾分了然,獨有那個小小的少女丁香兒卻是忍不住微微翹起了唇角,仿佛自己贏了一場。
到底是出了人命,場麵冷靜下來之後,便有人去請裏正報官走流程了,人來人往,當下鬧哄哄的弄到半夜。
但無論外頭怎樣再喧鬧,方嫂子這一夜就沒再出門,更沒合眼。她拉著方沁湄回了家,便將門用門栓頂住,扯著女兒上了二樓臥室的位置,將她推入床中,自己和衣躺在床鋪外側,手裏死死攥住了一把剪刀。
方沁湄幾次醒來,都看到方嫂子瞪大了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視著頭頂的天花板,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
直到朝陽東升,方沁湄再度醒來,才見方嫂子雙眼微閉,鼻息沉沉地躺在床上睡熟了。
天光自外間灑入,映亮方嫂子的麵龐,方沁湄心中一動,伸手去她額上一觸,頓時心裏一緊:方嫂子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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