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送慌慌張張從步行梯又跑到電梯的母親,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從小她也想做個樂觀朝氣的好孩子,可生活這把殺豬刀偏要把她劈成萬無一失的全能王。她深感在母親和繼父進入五十歲之後,將他們的過往病曆、保險單據和應急款項分別備好是個正確的決定。
十分鍾之後,救護車趕到。旬旬謝過趕來幫忙的鄰居們,領著豔麗姐,將曾教授送往醫院急救。
結束了最初的忙亂,旬旬一身冷汗坐在醫院裏陪著六神無主的母親,這時曾毓和學校的有關負責人也聞訊趕到。醫生匯報診斷結果,曾教授很有可能是因為腦部出現大麵積的梗塞而中風昏迷,現在的情況不甚理想,有待進一步治療和觀察,能不能醒過來恢複如常還不好說。
豔麗姐一聽,雙腿軟倒,幾欲昏厥。旬旬隻能大加安慰,這一頓口舌,直到外人離去、曾毓被準許進入特護病房看完父親也沒能停下來。事實上,旬旬自己心裏知道繼父的情形不妙,本已憂心忡忡,再加上耗時耗力的違心勸說仍無法將豔麗姐從悲痛的深淵中暫時抽離,饒是她耐心驚人,此時也不免有幾分心浮氣躁。
豔麗姐一會兒號啕大哭,一會兒絮絮叨叨,翻來覆去的無非是害怕曾教授有個萬一。
“他要是走了,我這輩子也完了。”
“不會的……”
“究竟是造了什麽孽,話都來不及說一句……”
“不會的……”
“我就是命太苦,他眼一閉,我也活不下去了,還不如趁早跟了他去,我幹脆也死了算了。”
旬旬終於忍無可忍,抱著頭打斷了母親。
“死有什麽難?”她見母親被這抬高了聲音的一句話嚇住了,光知道愣愣地抽咽,心一軟,沮喪地說,“誰都得死,叔叔會,我會,你也會,是人就逃不過這一遭。活幾十年,死無限久,遲早的事,何必著急?不如好好過看得見的日子。”
她說完這些,又覺得沒什麽意思。豔麗姐沉浸在悲痛中,也沒力氣罵她忤逆不孝,隻顧自己抽泣。旬旬靠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走廊以消長夜。
謝憑寧的出現讓旬旬有幾分意外。他得到了消息,趕來的時候還給旬旬帶了件外套,到醫生那裏了解了病情後,從學醫者的角度安慰了一會兒妻子和丈母娘。
午夜,哭得筋疲力盡的豔麗姐斜躺在椅子上沉沉入睡,旬旬望著身邊丈夫的側臉,仿佛比以往多了幾分親切。
“住院手續辦了沒,用不用……”
旬旬搖頭。
“有什麽需要的你隻管說,看我能不能幫上忙。”謝憑寧對妻子說。
旬旬忽然笑了笑,“謝謝。”
謝憑寧沒搞懂她謝什麽,明明自己什麽都沒做。他卻不知旬旬最感激的是他現在就在她身邊,這也是她心甘情願留在圍城裏的理由。世界太大,人太小,固守一方天地遠比漫漫跋涉更讓她心安。而城池裏一個人孤單,兩個人正好,疲憊時一鬆懈,身邊就有個依靠的肩膀。她也隻有這點簡單的欲求,不明白為什麽有人偏偏要去受那動蕩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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