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馬車上的謝雲怡已恢複了平靜，她將方才開元殿發生的事情前前後後思量了一番，暗罵自己癡傻。自個兒的身子自個兒還不清楚麽，那大夫看了不下百個，回回都是滿懷希望，到頭來不過是空歡喜。
"夫人，前頭便是珍饈閣，您要帶些糕點回去麽？"白芷說著已撩起車簾向外探看。
謝雲怡向外看了一眼，但見街市金翠耀日，行人如織，心中微動便道："扶我下去。"
"夫人，您在馬車裏坐著就是，奴婢去就行。"
謝雲怡卻兀自伸出手執意要下去，白芷又是一陣驚詫，這珍饈閣位於東街，做的糕點生意，雖處北地邊塞，這糕點卻做的精致異常，反倒是像極了南方人的口味。
謝氏出自江南，自是喜歡這些糅合了家鄉味道的點心，平日裏總是遣了丫頭來買，可這珍饈閣有一點兒卻是不好的，它與那頗為興盛的勾欄瓦舍相鄰，雖是中間隔了一條巷子，但尋常良家女子自持身份，卻是不便來此的。
白芷扶她進了門店，照著以往的慣例，買了些玫瑰糕、綠豆糕、燈盞糕之類，臨到付錢之時，謝氏突然道："再買些茯苓糕。"
"什麽？"白芷著實驚了一番，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夫人自六年前便再未吃過一口茯苓糕了，今日卻……
謝氏似乎自己也怔了怔，神情莫名有些恍惚，看到白芷驚詫的麵容，她心頭一陣堵塞，驀然轉了身便往外走。
白芷急急忙忙付了錢，掌櫃的卻又問道："姑娘，茯苓糕要麽？"
"給我來上一包吧，快些！"白芷焦急的拎了東西追趕自家主子，臨到門口終是追上了，她上前一步正欲說話，卻見門外一物直撞上來，恰恰衝入謝氏懷中。
白芷驚的大叫一聲，急忙上前攙扶自家主子。謝氏同樣被嚇了一跳，險些跌坐在地。
"夫人，您沒事兒吧？"
謝氏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白芷這才將目光落在地上的孩子，怒瞪道："死丫頭，你不長眼睛麽，專往人身上撞！"她說著將一把抓住孩子的衣領，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孩子卻似沒了骨頭，任由白芷推搡。
白芷見狀，火氣更勝，拎起她衣領迫使其抬起頭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八九歲孩童的臉，蒼白、瘦弱，五官卻是十分漂亮的。
"呀，原來是你！早上驚了馬車，這會兒子又來撞人……"
"你說什麽？"白芷話未說完便被謝氏一把抓住了手腕，白芷莫名其妙，直呐呐重複道："她早上驚了馬，又在馬蹄下睡覺。"
謝氏甩開了她的手，一把攬過孩子肩膀將她一番打量。
不知怎地，孩子神情有些恍惚，在謝氏將她攬過去的瞬間，雙眼驟然一亮，怔怔望著謝雲怡，忽地張了張口，囁嚅幾聲，竟哇地哭了起來。
"娘親、娘親，你為何不要細細……"
謝氏腦子"轟"地一聲炸開，捏著孩子的肩膀驟然收緊，眼眶中竟似要落下淚來。
孩子哭的哽咽不止，謝氏卻是一副癡楞模樣，漸漸地她垂下頭，仔細打量孩子眉眼，待看到孩子一雙圓圓的，包含孺慕之情的雙眸，心裏"咯噔"一下，便真的落下淚來。
淚水濺在孩子蒼白的臉頰上，與孩子的淚水融合，順著尖細的下巴趟入脖頸，流入心裏。
白芷怔怔看著這一幕，伸出的手指依然僵在半空。
夫人的女兒不是早就死了麽？
這時，謝氏突然一聲驚呼："念兒！"
白芷低下頭卻看到昏倒在謝氏懷中的小丫頭，謝氏卻似慌了神，朝著白芷大叫道："快，快去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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