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往燈下一放,居然還是橘色的。
冬夜裏如燭光溫暖的橘色小貓,確實比灰撲撲的顏色看上去喜人多了,就是瘦骨嶙峋的,一看也不可能是家養的,應該剛出生就長期在外流浪,飽一頓饑一頓。
這年頭人活著都不容易,更別說一隻貓了。
風至將它放在公主屋子裏麵靠門的位置,它也不往公主床榻蹦躂,就老老實實呆在窩裏,隻腦袋好奇左右轉動打量,不一會兒打個嗬欠,就沉沉睡過去了。
公主看了會兒書,覺得費眼,便也放下書睡覺。
風至悄悄進去吹滅蠟燭,她今天值夜,就歇在外間。
這兩天本來很冷,但上半夜的風忽然停了,風至知道這是要下雪了,提前將窗戶關上,到了後半夜,果然簌簌落雪,而且越下越大,很快就從屋簷滑落。
屋裏有暖炕,無須炭盆,盡可將窗戶關緊不必留縫隙,公主這一覺也睡得很暖和,隻是做了個夢。
夢裏她是還未出嫁的模樣,摟著皇帝老爹的胳膊,陪他遊園。
春光正好,兩人興致勃勃,老爹看著蒲公英被風吹起,飄零遠方,忽然對她說:“你若是以後在柔然能站穩腳跟,就不要回來了。”
少女的章玉碗還不像現在這樣妖孽,她有些不解,柔然那麽遠,風沙那麽大,苦寒交迫,即便她是公主,也身處異國他鄉,哪裏有回到故國家鄉好?
“朕去後,皇位必是你弟弟繼承,但他自娘胎便有不足,性情敏感多思,雖說被那些文人稱讚博學多才,但當皇帝,要的不是才學,而是用人。
朕擔心他,威懾不足,反被臣下挾製,最後鬱鬱不得誌,年壽不永。”
皇帝歎了口氣,竟罕有露出一絲憂心忡忡。
“如今亂世,國力不進則退,沒有守成之說,萬一你弟弟到了那個地步,不管將來是你弟弟的子嗣,還是別的人登基,新君與你的關係,必然沒有朕或你弟弟來得親近。
你與其千裏迢迢回來寄人籬下,倒還不如在外頭自由些。”
“要不,我就不嫁了!”
章玉碗搖著老爹胳膊半真半假撒嬌。
說罷,她也知道自己是異想天開,不由自嘲一笑。
“阿父別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我與阿母不同,與阿弟也不同,我更像您!”
皇帝也笑了:“是啊,你更像朕。”
可惜……
可惜你非男兒。
“假如,”
章玉碗帶了幾分天真,仰起頭問:“假如我丈夫早死了,阿父也還在,我能不能回中原來看阿父?”
父女二人私下相處素來是隨和打趣的,皇帝也不怕晦氣,便調侃道:“那就要看
,到時候你在柔然能不能做主了。”
“剛過去,自然是不能,說不定還會處處被拿捏,但給我幾年時間,我也許能。”
章玉碗仰起頭,“說不得阿父到時候,還得仰賴我的勢力。”
皇帝大笑:“那就等著我們家阿碗的好消息了!”
原是春暖花開的氛圍,隨著這句話響起,皇帝的聲音卻擴散開去,越來越遠,拂麵的微風須臾化為狂風,咆哮而來,周旋反複,花瓣連帶沙土都被卷起,連皇帝的身形也都變得模糊。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