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團扔在路人身上,又招來一頓罵聲,但現在,整座上邽城的熱鬧,僅僅在於搶掠喊殺的喧嘩,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生怕一不留神就成為下一個目標。
頑皮的幼童不甘被拘在家中,偷偷摸摸從院子裏的狗洞鑽出,捏著一枚銅板,想要去巷尾的糖餅小攤買一根麥芽糖,卻被長輩及時發現,剛悄悄跑沒幾步就把人抓回去教訓,連打罵都得捂著孩子的嘴。
崔千也在等。
他在等方良召見他,正式下令鎮壓流民軍。
崔千在本城也有家眷,再不把流民收拾掉,他怕騷亂遲早會蔓延到自己那裏。
但他在客廳引頸等候了半個時辰,始終看不見方良的人影。
方家管事對他說,使君在接待一位很重要的客人。
崔千不由皺眉,心想難道是何忡那邊派來的人,是梁州那邊出了什麽問題?
但管事不說,他也不好追著問個沒完,隻能坐著發呆。
心情焦慮又無法做事來排遣的情況下,饒是崔千,也禁不住胡思亂想,患得患失。
崔千對方良忠心耿耿,但要不是有方良在,他自己是萬萬不敢想出借流民的刀來殺世家這種點子的。
當今世上,世家有時是比皇權更為穩固的存在。
皇權可以更迭,可以被推翻,世家卻會因血緣繁衍生息,哪怕其中一支也許因為政治投機失敗而被滅門屠殺或衰敗沒落,其它同宗旁支也總有開枝散葉的時候,隻要每一代隻出一個能夠頂門立戶的人才,也足以讓這個家族支撐數十年。
所以不管哪個人坐上皇位,有背景也好,草根出身也罷,最省事最方便的辦法都是拉攏世家,把位置坐穩。
像方良這樣一上來就拿隴西李氏開刀的,頗有些六親不認的狠絕。
崔千知道,方良這是被世家富戶逼得狠了,對方主政秦州幾年,對方就給方良使了幾年的絆子,隻因方良不像上一任刺史一樣,放任他們的特權,竟還要對他們收糧借錢,還是借了不還的那種。
正如方良所言,崔千自己是平民出身,他也不願被世家吸
血,所以他打從心底讚成方良的手段。
隻是造反畢竟不是小事,搞不好一輩子就這一回,失敗了就要搭上性命,尤其是在前途莫測的情況下,崔千實在是沒有把握。
他自知自己不可能像方良那樣鎮定,握在刀柄上的手不住摩挲上麵凹凸的花紋,借以排遣煩悶。
手下從外頭匆匆進來,低頭附耳道:“楊園家也被抄了!”
崔千毫不意外,城中數得上號的人家已經遭了殃,楊園也是世家出身,雖然本地隻有他一個,楊府也修得遠不如李氏奢華,甚至兩個男女主人都不在,但楊家就在那裏,遲早也是會被光顧的。
他甚至還露出一絲譏笑:“這些流民,原先連飯都吃不上飽的,現在見了點富貴就把持不住,也不想想他們搶了這麽多東西,到時候能出得去麽?真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原先使君還指望著這些人裏頭出個有點出息的,說不定還能合作,將他們收編,如今看來,這些人當真就是一盤散沙,什麽也指望不上的!”
就在此時,又有一名手下進來了,神色要更慌張些。
“崔司馬,流民軍去衝州獄了!”
崔千臉上前一秒還是嘲笑的表情倏然消失,他騰地一下起身。
“多少人?衝進去了沒有!”
下屬道:“上回您把多餘的人手調開,那邊就剩下尋常的獄卒了,恐怕守不住!”
崔千臉色一沉,他自己也想起來了。
陸惟跟楊園跑了之後,他覺得留重兵把守州獄的意義不大,那裏頭的人都沒什麽價值了,就將人都調開,畢竟刺史府這邊也需要人保護。
雖說州獄現在也沒什麽重要到不能失去的人,但他剛嘲笑完流民軍,下一刻就被赤裸裸打臉,崔千還是覺得有點掛不住。
他正要親自過去,突然想起自己還在等方良,不由躊躇片刻。
“你先點五十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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