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倒,修羅萬象,殺人的,吃人的,吸血的,啃噬骨髓的,俱都幻化為六道裏變幻無常的眾生相,令白芷頭暈目眩。
她自以為在邊關看見鮮血,學會自保的武藝,就可以走遍天下暢通無阻。
在上官葵麵前,她雖然嘴上沒說,心裏未嚐沒有一種優越感:我是見過世麵的,而你雖然貴為晉國公世子,卻是養在錦繡堆裏的富貴花。
但此時此刻,她方才驚覺,自己那點微末的優越感,是多麽幼稚,多麽可笑。
她這點自以為不必倚仗父親也能生存的本事在亂世之中什麽都不是。
白芷設想自己站在上邽城中,迎麵而來是不分敵我的秦州府兵,是搶紅了眼從災民變成強盜的流民軍,她能做什麽?她隻能提起劍,擋掉幾把衝她砍來的刀槍,殺掉幾個欲對她不軌的匪徒,然後步步後撤,也許是躲入民居,也許是看不過他們對婦孺動手,最後葬送小命在此。
而長公主——
長公主他們,竟能從這樣的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生路。
相比起來,白芷那引以為傲的入宮冒險,在朝會上拔刀相助,出其不意拿下章梵等人,她自以為驚險的宮變,比起秦州
()當時,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不值一提。
還有王一。
那個貌不驚人的王一,竟是流民軍首領。
本該死在那場混亂之中的罪魁禍首,卻反倒撿回一條小命,出現在他們麵前。
“憑什麽?”
白芷說話時,方才發現自己屏住呼吸許久,不由大口喘氣,聲音沙啞。
“他憑什麽能活著?”
即便他沒有殺人,但如果不是他引領流民入城,無辜百姓也不會遭殃。
憑什麽那些人都死了,而始作俑者的王一,卻還能活下來?
“許多年前,秦州遭逢天災,官倉都被上任牧守挪用清光,整座上邽城拿不出一粒糧食,當時方良剛剛上任,各方下屬都來哭訴求助,他無計可施,隻能親自挨家挨戶去敲門,找當地豪強借糧,卻沒有一戶人家肯借。
無奈之下,他隻能趁夜去隔壁州府借糧,那些豪強世族記恨他借糧時強橫,便使人到處散布謠言,說方良卷走了官倉糧食連夜逃跑了。”
陸無事緩緩道,白芷和風至聽得呆住。
風至:“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陸無事道:“我們回京之後,郎君翻閱舊日地方呈上的奏疏和六部記錄的卷宗,從中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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