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著數步外的那個女子,本能地覺得熟悉,而且是非常的熟悉,但細思之下,卻又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這種矛盾衝突的想法,簡直讓人心亂如麻、戰栗不安。
她淡淡說著,聲音仿若空穀幽蘭,在空曠寂靜的山間悄然綻放。
然後抬起纖細如玉的手指,朝著龐闕淩空點來。
龐闕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眼前便毫無征兆陡然一花。
刹那間不見了氤氳白霧,不見了巍峨厚重的玄武大山,也不見了眼前打著素白紙傘,似乎熟悉卻又想不起來的女子。
唯有一尊遮天蔽日的神獸虛影,占據了他幾乎全部的視線。
“這是……”
“竟然能直接迫開我的玄感妄念,映入我的精神意識,向我展示如此清晰的玄武靈意!?”
“她是誰,她到底是誰!?”
“我為什麽會想不起來,不可能想不起來!”
龐闕怔怔注視著那尊玄武虛像,很快被它吸引了全部心神,整個人完全沉浸其中,甚至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也忘記了數步外的神秘女子。
不知道多久之後。
也許隻是短短一瞬。
玄武虛像無聲無息消失不見。
所有一切重新回到龐闕眼中。
他驀地回過神來,就看到她收起紙傘,任由霜雪落在身上,然後緩緩朝著上方石階躬身行禮。
“弟子見過道主。”
龐闕循著她行禮的方向看去,才發現一道清顴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來到近前。
隻和他們相隔了十級台階,正在低頭俯瞰下來。
“闕兒你先回去吧。”
齊太全沉默許久,終於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對著龐闕淡淡說道。
“是,弟子謹遵道主之命。”
龐闕深施一禮,沿著石階快步離開。
期間他數次想要回頭再看一眼,卻終究是抑製住了繁亂的心念,自始至終沒有停下腳步。
雪漸漸大了起來。
撲撲簌簌落在地上,很快便將整條石階完全覆蓋。
兩道身影一上一下,沉默而立,相對無言。
許久後,才有一聲低沉歎息,就從齊太全口中道出,“你還回來做什麽?”
“弟子回到山門,自然是想要找回補全一些缺失的記憶。”
齊太全問道,“這段時間,你一直在做這件事情?”
“弟子之前一直呆在南疆,如今從那裏回來,才開始找尋曾經的記憶。”
齊太全沉默許久,“這麽長時間過去,吾還以為你早已經死了,卻沒想到幾年時間過去,你非但還活著,甚至還達到了如此的高度層次。”
她低下頭去,淡淡說道,“當初穿過蒼莽山脈的時候,弟子也以為自己就要死了,當時心中已然沒有了對生的希望,有的隻是臨死前的扭曲瘋狂。
可惜天意如刀,莫測難循,讓我在臨近回光返照的時候,忽然從扭曲瘋狂中脫離了出來。
然後便在即將解脫的純粹心境下,想明白了一直橫亙在心中的某件事情,就這樣陰差陽錯又活了下來。”
說到此處,她麵上露出一絲笑容,“說到此處,還要感謝最後出現在我麵前的,那位執行截殺命令的軍鎮甲士。
正是因為他的出現,能讓我在回光返照之際將某些東西斷舍離出去,由此才將自己從死亡深淵拉了回來。”
齊太全沉默許久,“你對那個甲士所施展的,莫非便是風師兄在生命的最後幾年,近乎走火入魔後才創出的手段?”
她緩緩搖了搖頭,“道主說的不完全對,真正的開創者其實是桂書仿,老師因為恐懼死亡的到來,所以便向前又多走了一段距離。
當然,不隻是老師,還有定玄派羅掌門,以及宮苑宮長老,也在桂書仿搭建的基礎上研究出了同心結,隻是其中有沒有什麽隱患,弟子便不得而知了。”
齊太全思索片刻,“軍鎮甲士絕非修習過全真法的玄感武者,所以吾便有些好奇,難道風師兄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已經達到可以用普通人作為工具器皿,拿來施展秘法的層次了麽?”
“老師自然是不行的。”
她露出一絲微笑,“不過是弟子在扭曲瘋狂的間隙,借助來之不易的清明,沿著老師探索的道路又多走了一步而已。”
說到此處,她忽然一聲歎息,“其實在蒼莽山脈的時候,弟子也看不上那個普通的甲士,可惜在當時的情勢下,卻已經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也隻能是讓他成為弟子的工具,代替我去承接和老師相關的惡意,甚至還因為此人太過弱小沒有完全切割幹淨,留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尾巴。”
齊太全忽然問道,“被你施展秘法之後,那名軍鎮甲士的結局又會如何?”
“道主高高在上,竟然還會關心一個無名小卒的死活麽?”
“老夫有些好奇,所以隨口一問,說與不說全在你自己。”
“既然是道主相詢,弟子豈有不說的道理。”
她緩緩抬手,拈起眼前的一片雪花,“一開始也不會如何,隻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就會漸漸變成一個瘋子,最終在無盡痛苦折磨中慢慢死去。
算算已經過去了一年多時間,如果他有幸還活著的話……”
說到此處,她一聲幽幽歎息,“他大概是已經死了,因為就連弟子也想不出來,如果他還活著,會是怎樣的一種狀態。”
齊太全點點頭,“不久前,吾見過一個年輕人,竟然在他的身上隱約看到了和你,以及和風師兄相似的影子,老夫還以為他是你秘密教導的弟子。
心中一時動念,還送了他一部關於玄武真解的修行注解,準備看看他能走出一條怎樣的道路。
如今聽你所言,卻又覺得他似乎和那個甲士有些關係。”
“那個人究竟是誰?”
她猛地抬起頭來,“弟子懇請道主可以詳細告知。”
齊太全背負雙手,緩緩向山上走去,“原本老夫感知到你的氣機,便想著直接出手將你留下,不過以你如今的實力層次,卻也不是一件太過容易的事情。”
行出數步後,他在一級石階上停住,轉頭看了過來,“既然你想知道那個人是誰,就幫我做件事情,完成之後吾自然會將此人的情況詳細告知。”
她微微躬身,再行一禮,“幫道主做事,便是為山門做事,我身為玄武弟子,自然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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