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雜著少許的疑惑迷茫。
地仙道兵拔劍。
拔出的卻是四散飄飛的細沙。
它從端坐的地麵緩緩起身。
整個軀體卻隨之崩潰瓦解。
與那柄長劍一樣,變成了一堆腐朽敗落的灰塵。
衛韜停下腳步,緩緩鬆開握緊的雙拳,整個人不由得有些怔怔出神。
“不知多久之前,地仙曆劫而亡,如今就連其親手製造的道兵也化灰散去。
看來經過漫長歲月的磨滅,縱然是死物也逃不掉腐朽衰敗的結局。
正所謂天意如刀難循,時光流淌如水,切割衝刷一切,世間萬物不論有靈無靈,最終都難以脫開生老病死、成住壞空之規律。”
越過地麵一堆灰塵,前方矗立著一扇大門。
衛韜沒有太多猶豫,直接推門而入。
眼前所見的景象,和他預想中的有著極大差別。
並不是一片模糊血肉的場麵,而是一幅緩緩展開的優美畫卷。
小橋流水,青山氤氳。
水是眼波橫,山是眉聚峰。
所有一切都如水墨畫中的風景。
衛韜暗暗歎了口氣,莫名就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仿佛是從破敗腐朽的幽黯之城,一下子來到了生機盎然的江南水鄉。
但在這讓人為之沉醉的美景中,卻多出來一道極不協調的痕跡。
前方的地麵,清晰可見一條延伸出去的裂隙。
它顏色鮮紅,就像是一道不能愈合的疤痕,內裏翻滾湧動著腐朽衰敗的氣息。
給衛韜的感覺就像是,美女如凝脂般的肌膚上,卻趴伏著一條橫貫整個身體的猙獰傷口。
一眼看去,甚至能讓人忽略掉這裏所有的美好,隻剩下無端煩躁厭惡的感覺。
這種煞風景的玩意,又是個什麽東西?
衛韜微微皺眉,心中自然而然浮現出如此的疑問。
仿佛是聽到了他的心聲,一個尖細稚嫩的聲音悄然響起,縈繞在他的耳畔。
“父親大人,這就是仙殤。”
這句話來得毫無征兆,甚至讓衛韜在刹那間停止了思考。
“你,在說些什麽?”
他疑惑不解問道。
“這道赤色裂隙,便是仙殤。”
“什麽是仙殤?”
衛韜話說一半,忽然又回過神來,“等等,你剛才第一句話說的是什麽?”
“這道赤色裂隙。”
“不,更前麵那句話。”
尖細稚嫩,聽不出男女的聲音沉默一下,“更前麵一句,這就是仙殤。”
“再前麵那句,你剛剛叫我什麽?”
衛韜擺擺手,語氣表情已經有些煩躁。
“父親大人。”
“停,就是這句。”
他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努力讓情緒平靜下來。
“你別給我找事。”
“也別以為叫我一聲爸爸,我就會被這虛假的親情束縛,不敢將你剝皮剔骨,吃進肚子。”
“還有,你叫我爹這件事,你娘她知道嗎?”
“更重要的是,倪師姐她完全不知道你的存在,那麽你就不應該存在。”
許久後,那道尖細聲音再次緩緩響起。
“太一守屍、太陰練形,母親死後賜吾肉身,卻並無相應之神。”
“因此我便無法形神兼備,成為真正的屍仙之體,又被困在這道門後不得解脫,也隻能接納收攏了許多外來者,希望能從中尋找到我的父親。”
“原以為那個喜歡守拙藏身的陵楨會來,孩兒也為此提前做出了很多準備,結果卻是沒有想到,最終過來的竟然是父親大人。”
“今日幸得父親仙體親臨,便可為孩兒賦神,如此方能形神合一,打破界限成就屍仙。
更重要的是,父親體內蘊含的幾道血脈,似乎和我混亂記憶中的上古聖靈有所關聯,對我也可以稱得上是極大的助力與補益。”
衛韜默默聽著,從頭到尾沒有打斷。
隻是在那道尖細聲音說完後,才接著開口問道,“行了,你現在可以告訴我,這道鮮紅裂隙所代表的仙殤,到底是什麽意思。”
“殤,即傷,仙殤的意思,自然便是仙人隕落之傷。”
“還以為有什麽特別的深意,搞了半天不就是地仙身上留下的傷口麽?
結果從你口中換了個仙殤的說法,頓時就有些陽春白雪,還多出少許讓人說不出來的別扭感覺。”
“父親所言極是,我也覺得有些不妥,隻因為自己就是從這裏降生而出,所以在生出記憶之後,才將這一說辭一直沿用了下來。”
“哦?”
“你從這裏麵降生?”
衛韜又是一愣,表情也變得有些微妙。
沉默片刻後,他不由得朝著那道裂隙多看了一眼。
其色鮮紅,微微開合,仿若活物。
“嗯!?”
陡然間,他瞳孔收縮到一點。
目光透過那道裂隙,竟然隱約看到了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身影。
她蹈虛而立,站在一群人的中間,同樣朝著他看了過來。
但這並不是重點。
真正的重點卻在他們身後。
就在剛才那一刹那,衛韜感知到了恐怖的寂滅虛無氣息,以無法阻擋的姿態將所有人盡皆席卷淹沒、籠罩在內。
下一刻,忽然一抹寒光顯現。
閃電般沒入女子體內。
將她整個人都四分五裂,變成了大小不一的殘缺屍體。
而絕大部分殘骸都又隨即化灰散去,隻有其中的一塊被保留了下來,寂靜無聲懸浮於黑暗虛空,不知道曆經了多少歲月,才變成了現在的幽黯之城。
此時此刻,衛韜忽然感到一陣空虛。
甚至讓他生出一絲萬念俱灰、萬法俱滅、萬籟俱寂的莫名感覺。
衛韜眉頭緊皺,陷入沉思。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或許隻是極短的一瞬。
尖細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
“這就是母親曆劫寂滅的時候。”
“我以前在沒事做的時候,就經常會坐在這裏看她,連續很長時間都不會動上一下。”
“剛開始的時候,我無法理解這一切,就像是居於地下的螻蟻,無論如何都難以想象何為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沉默許久,衛韜慢慢點了點頭,“井蛙不可以語於海,夏蟲不可以語於冰,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停頓一下,他又接著問道,“透過這道鮮紅裂隙,我發現除了她之外,還看到了不止一個人,難道說他們都是和她同一高度層次的地仙?”
“不全是地仙,其中也有散仙,而且裏麵還有一位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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