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冷靜下來,說出了這一番話。
而這一番話,也在這位白衣帝師的心頭,刻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數十年風雨見慣了世間豪傑,但夏景昀居然能夠在這時還想到這些,又怎能不讓他這個直接責任人心中感慨萬千。
“你隻管在此陪著陛下,我和蘇兄,就是豁出這條性命,也會壓著那些宵小不敢冒頭。”
趙老莊主說了一句,但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感覺自己的承諾帶著幾分不令人信服的心虛之感。
“老莊主,李太醫說,陛下體內有兩種毒,要截肢或許才能有救,你意下如何?”
趙老莊主麵露震驚,旋即深吸幾口氣,緩緩道:“自古從無殘缺之人為帝。”
夏景昀沉默地低下頭,而後抬頭看著趙老莊主,“彘兒首先是一個人,其次才是一個皇帝,對嗎?”
但是,那樣的話.
趙老莊主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夏景昀的話,已經站在了人倫的製高點,他從功利角度講出來的任何言語,都會變得冷血和令人厭憎。
而就在這時,李太醫親自端著藥走了進來。
夏景昀親自接過,慢慢而細致地喂進了東方白的嘴裏。
忙完這一切,眼前的李太醫卻沒離開,而是直接跪了下來,“建寧侯,下官懇請立刻為陛下施術,再晚隻恐不截肢,這條腿也保不住了!”
夏景昀緩緩起身,看著眼前的男人,“你為何如此大膽,還敢提起此事,真就不怕我殺了你?”
“臣身為太醫,隻知治病救人,建寧侯若因此而殺臣,那是建寧侯昏聵殘暴。但依臣所見,建寧侯並非昏聵殘暴之人。”
夏景昀沉默片刻,“如果截肢,你有幾分把握陛下能恢複健康?”
“臣隻能保證截肢之後,腿部傷口的劇毒可以拔除,並且陛下不會因為截肢而死傷,但入口之毒會不會同樣讓陛下喪命,臣不敢保證。”
夏景昀再度沉吟,緩緩道:“你可知陛下如果殘缺,對帝位有何影響?”
李太醫道:“活著,才有可能,人若沒了,則萬事皆空。”
“你可知陛下醒來,若得知我等之決斷,又會如何?如此行徑,對一個八九歲的小孩子而言,是多麽殘忍?他還有那麽多沒做過沒體驗過的事情!他還要策馬遊曆塞北,他還要搖扇漫步江南,他還要做一個千古聖君,一步一步,登上封禪的高台,祭告天地眾神,成就千古一帝,你怎麽忍心現在就砍了他的一條腿,讓他的餘生都與拐杖和輪椅為伴!”
李太醫愕然抬頭,看著情緒激動的建寧侯,終於明白,建寧侯不是不相信他,而是過不了他自己心頭的那一關!
而一旁的趙老莊主也反應過來,夏景昀這些反駁的話,哪裏是在與他們爭論,分明就是他自己在糾結!
但就在這時,安靜的寢宮之中,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又虛弱的呼喊。
“阿舅。”
夏景昀麵色猛變,快步衝到床邊,一把抓起東方白的手,“彘兒!你怎麽樣?好些了沒?是阿舅沒用,沒有救下你!都怪阿舅!”
東方白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阿舅,就按照這位太醫的法子辦吧。”
“彘兒!”
“阿舅,我還不能死。”
他忽然一咳,吐出一口觸目驚心的黑血。
他小小的身子淒涼地撐著床板,虛弱的眼神卻漸漸變得堅定,喘息著重複道:“朕還不能死。”
忽然明白了東方白心思的夏景昀看著這個堅強又聰明的小男孩,幾乎是霎時間,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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