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呂不韋,罪該萬死。”
要商人脫賤籍,那是數十年前的呂不韋。
商脫了賤籍,那讓誰穿上呢?
天下,就不該有貴賤兩個字。
自小因職業為人所歧視,深知這其中苦楚的呂不韋在掌權之時,拋棄了商君之法,執政之法為《呂氏春秋》。
其自創的雜家兼儒墨,合名法,主體便是以仁政,惠民為主。
時隔這麽多年,那個雄心壯誌,眼裏揉不得沙子的呂不韋雖然沒有走遠,但終究是走了半途。
現在的呂不韋,不想做什麽大事,隻想做個撐傘小事。
淋過雨的老年呂不韋,想為這個天下撐起一把傘。
哪怕這把傘的傘骨,是用韓地民眾的脊梁所做,傘麵是韓地民眾的血肉所糊。
他這樣做了,但這違背了他的本心。
他覺得自己就是個畜生,覺得自己萬死難以贖其罪,覺得自己應該受盡天下所有的酷刑折磨。
他的舊心結說出去了,但是他的新心結又進來了。
而這,將伴隨他一整個後半生。
呂不韋身子倒在搖椅裏,輕輕晃動著搖椅。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句話說的真好啊……
“回鹹陽。”
呂不韋疲憊道。
“諾。”
魯勾踐應道。
臨別之前,商人呂不韋下達最後三個命令。
一、將儲存的三日糧食全部投放到韓地民眾家中,在糧袋上寫上長安君所贈五個字。
二、發完糧的第二日,將韓地儲藏的鐵製兵器投放到韓地民眾家中,附書:世家要你們跪下,長安君帶你們站起來。
三、第三日,帶頭衝鋒,民眾隻需要一個引子。口號: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呂不韋,魯勾踐離韓第一日。
求生無門,要被逼死的韓地民眾一覺醒來,發現家中多了三日口糧。
這一日,去各世家挖礦的人數銳減了百分之九十九。
如此異樣自然瞞不過各大世家,他們稍一調查,便發現了真相。
張良與各大世家說過,是在與嬴成蟜賭鬥,所以對於長安君之號,各大世家並不陌生。
大世家大多沒有當一回事,就三日糧食而已,三日過後,一切照舊。
小世家大多則很當一回事,三日啊,那得少賺多少錢?呂氏商會還在十倍收鐵啊!
於是這些小世家以要民眾還債的理由,將民眾賴以活命的口糧收了上來——短短數日,糧食價格暴漲,幾乎所有的民眾都欠了世家一大筆糧食。
九出十三歸在這幾日中那就是慈善行為,二十倍的高利貸才是常態。
倍數不再往上升的原因不是世家不想,而是沒有必要——二十倍已經讓所有民眾都還不起了。
每個城池都不止一個世家,總會有些世家貪圖眼前利益,而去“合理合法”地搶占這三日口糧。
那些不去搶口糧的世家,也不會去阻止這件事,糧食收上來對大家都有好處。
第二日,來幫著他們挖礦的民眾就回歸到先前數目了。
他們最多隻會和那些來幫自家挖礦的民眾說看看還是我們家仁慈罷,不但不要求你們還債,還在你們欠著債的時候給你們吃的,還不趕緊跪謝?
這些世家並不清楚,在他們搶完糧食的那一天。
眼看著命被搶走的韓地民眾心中積聚了多少憤懣,眼中燃燒了多少怒火。
或許他們清楚,但他們不在意,他們是世家啊,生來就是在這些民眾之上。
但他們一定不清楚的是,在他們搶完糧食的那一夜。
韓地民眾家中,出現了比現在市麵上流行的青銅武器強得多的鐵器。
他們也不會清楚,這群呼啦啦趕到他們家中為他們挖礦的韓地民眾。
已經有了反抗他們的能力,以及反抗他們的心,就缺一個帶頭之人。
第三日,一直被他們視作冤大頭的呂氏商會拿著鐵器,脫下了商服,換上了勁裝。
高喊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向他們發起了衝鋒。
起初人很少,少到他們根本沒有在意——一個商會能有多少人?
但很快,呂氏商會這點星星之火,燎著了韓地民眾這片原野。
宜陽。
暴家,前庭院。
“我就想活著!就想活著啊!為什麽不讓我活著!”
一個農夫模樣的男人嘶喊著,看臉卻好像要哭出來了。
他雙手抓著鐵劍,那姿勢一點也不正規,就像是握著鋤頭。
長劍劈下也沒有破空之響,隻有並不刺耳的風聲。
暴家是將門,雖說勢弱,但府上侍衛訓練一直沒落下。
訓練有素的暴家侍衛閃身躲避,覷準農夫破綻,勢大力沉的一腳踹在農夫胸膛。
砰~
農夫倒地,隻覺胸口傳來鑽心的疼痛,一張口,嘴裏就不住向外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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