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愛是不摻雜功利,不追求回報的愛。但儒家卻非要將這份愛定性,定出父母故,不守孝三年便是不孝的禮儀。”
這不是儒家定的,這是周朝定的……伏生在心中言說。
話雖沒有說出口,臉上卻有些許異樣,嬴成蟜一眼見之。
“孔丘弟子宰我問孔丘:‘父母去世,守孝三年時間也太長了,一年也就可以了罷。’”
“孔丘答:‘你父母去世不到三年便吃精米,穿錦緞衣,你心安乎?’”
“宰我道:‘心安。’”
“孔丘說:‘你心安就去做吧,君子居喪期間,吃美味不覺得香甜,聽音樂不覺得快樂,住家裏不覺得舒適。如今你心安,那便去做好了。’”
“這是《論語》中記述過的,我這番解讀,不是曲解罷?”
伏生笑了,微微拱手。
“長安君所言,正是其中真義。”
嬴成蟜滿意點頭。
“很好。
“逝去的父母會想要看到自己的孩子過三年苦日子,不能吃精米,不能吃綢緞乎?不會。”
“他們在子女三歲前,經曆了最辛苦的三年也沒有放棄子女,不是為了死後讓子女受三年苦的。”
“讓子女受三年苦的,是儒家,是孔丘,是上位者,是貴族!”
“是希望以此讓天下人彎下膝蓋,躬下身軀,來消磨血性,學會順從!”
聽著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伏生麵容卻依舊保持著笑容,沒有反駁。
嬴成蟜靜待伏生辯駁,未等到其開口,深深地看了還能笑出來的伏生一眼。
我果然沒有猜錯,精通儒家經典,後世《尚書》的經傳者,大儒伏生,怎麽可能不知儒家內旨……
“提倡孝道,不能背離人道。本君阿父在世之時,常因本君而歡笑。”
“本君為阿父排憂解難,侍奉阿父。阿父去世後,本君未守孝三年。依先生看來,敢問本君是一個孝,還是不孝呢?”
伏生笑著道:
“莊襄先王致力大秦一統,其思慮多是國事,少為家事,在位時朝堂派別錯綜不一。”
“生在鹹陽聽了許多長安君之傳聞,若長安君真是眾望所歸,整合秦國勢力。為先父處理朝政,無人不服。找回始皇帝陛下,了結莊襄先王心病。讓位兄長,完成先父一統天下之遺願。”
“國事,家事,大事,小事,長安君一並為阿父處置。於孝道上言,天下再沒有比長安君更孝順的人了。”
嬴成蟜走進伏生,揪了揪伏生的臉皮,仔細觀察根部膚色。
“你當真是伏生?不是戴了人皮麵具的周青臣乎?”
這馬屁拍的,實在是響。
嬴成蟜高舉雙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又捂著嘴打了個嗬欠。
“看來我和先生達成了共識。”
“給阿父阿母盡孝要在生前,死後枯坐三年不是給阿父阿母盡孝,而是給上位者盡孝。”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方是阿父阿母所願,方是人道中的孝道。”
“儒家禮儀中這些有許多,都廢了罷。道家那邊熱火朝天建設新家園,你們這邊一群人在墳墓前守孝,憑什麽比得過道家。”
醉心於經典,不問世事的大儒伏生拱著手。
“唯。”
善。
他在心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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