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帝沉聲道:
“荀子為何露出這副表情呢?莫非是想要效仿孔子,以德報怨,教育陳平,要其改邪歸正?”
荀子恨恨地看了眼陳平。
“子曰: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德報德,以直報怨!孔子從未教導我儒家門生以德報怨,此言皆是別有用心者斷章取義,刻意傳出。我與此賊仇恨之深,傾盡五湖四海也難以洗刷,恨不得寢其皮,食其肉!”
“那荀子為何一款失望之色呢?”
荀子吸口冷氣,越來越混沌的大腦為之一清。
“韓非,你告訴為師,此賊應該處以什麽樣的刑罰?”
“夷,夷,夷三族!”
荀子目光如箭,射向二皇帝。
“陛下請告訴老夫,屠城夷三族,《秦律》上可有這律令?”
嬴成蟜看向韓非。
《秦律》包含麵太廣太多,他背不下來全部。
趙高死後,天下間能背下整部《秦律》的隻有兩人,一個韓非,一個李斯。
編改《秦律》的韓非頷首。
“有。”
嬴成蟜底氣十足。
荀子再問道:
“《秦律》為何如此定罪呢?”
嬴成蟜眼神又拋向韓非,問你呢,你當初編撰這條律令的時候怎麽想的。
韓非皺著眉頭,沒有作聲,他不知道老師這提問到底是何用意。
荀子停了兩息,自問自答。
“法律成立之用意,法家以為是為了維護君王統治。韓非、李斯皆是此論支持者,我儒家卻以為不是。法律成立,是建造秩序,是讓世人知悉何為善,何為惡。是為了賞善罰惡,以正天下風氣。”
韓非磕磕絆絆地道:
“老,老,老師,弟,弟子,以,以為,二,二,二者,可兼,兼,兼得也,並,並不,不,不衝突!”
他雖是法家人士,但所學知識大半都是荀子所教,一脈相承。
他內心中一直以為老師是法家,而不是儒家。
“不,二者不可調和,從根子上就是兩條莖。”
這話不是出自荀子之口,而是二皇帝。
韓非目光移過來,質疑、求知,各占半邊。
荀子目光移過來,滿是鼓勵。
張蒼、陸賈等弟子目光移過來,看看你能說什麽。
除了臉皮正在和地麵親密接觸的陳平,和陳平玩你服不服遊戲的荊軻,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二皇帝身上。
嬴成蟜認真道:
“法家的法隻為君王服務,一切以維護統治、穩定為主。荀子的法是為正道,善惡排在最前列。舉一個不恰當但很合適的例子,法家將自君王以下的人都視為豬。兩頭豬打架,各自狠狠抽五十鞭子,讓豬老實下來。吃吃睡睡勤懇養膘,做豬應該做的事。不必去追究是哪頭豬發了瘋,穩定下來不出亂子就好。”
“而荀子的法則將天下臣民視為自家兒女。兒女打架,自然要分個對錯,處罰錯的一方。在行使法令的時候,嚴格按照對錯執行,受傷輕重不在考慮範疇。”
“哪怕這樣做會招致過錯方更大哭聲,也絕不妥協。不能為了求安穩而模糊善惡本身,這也是朕將要推行的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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