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布衣,眼眶中淚水早已幹涸,神情沉鬱麻木。
馬車粗陋顛簸,車內除了幾隻包袱再無其它,他自出生以來所用無不精細,從未接觸過此等粗糙之物。
但這已是帝王“寬仁善待”的體現。
長孫寂長久地沉默著。
他原以為小姑之死,是他所能想象到的人生至痛,卻未曾想到那竟隻是個開始。
祖父死了,祖母自縊,父親死了,母親隨父親而去,那些看著他長大的嫡叔們也都死了……
“阿寂,從今後,你便是長孫氏的新任家主,要記得你祖父臨去前的交待。”族人的聲音悲沉沙啞,卻又飽滿不甘的寄托。
長孫寂有些恍惚。
祖父的交代……
是了,行刑前的那晚,祖父有話交待給了他。
祖父未再瞞他,與他將一切前因後果言明了,祖父的確早知徐正業要起兵之事,也的確收到過薛仁和駱觀臨的密信……
祖父雖未有應允他們,但亦有隱瞞之實,因為祖父存下了借徐正業逼明後還權之心。
祖父說,他知徐正業等人恐有狼子野心,他無意與之為伍,隻是想借力而已。
祖父說,長孫氏與以崔氏為首的五大族有不同之處,那便是長孫氏與李氏同盛同衰,忠於李氏,無論如何爭權奪勢,然此誌從未更改。
所以,祖父將長孫氏家主印交給了他,命他擔起此責,保全長孫氏,並尋良機再擇李氏明主,助其重振李氏江山。
他此時閉上眼,似乎還能看到祖父那雙不甘而又堅定不移的眼睛。
擇李氏明主,重振李氏江山……
單憑他,當真能完成祖父遺誌嗎?
少年垂眸看著懷中包著黑布的牌位,漸又紅了眼眶。
他似乎又看到祖父在牢中蒼老狼狽的模樣,祖父還曾有過那般低低自語——
“當年我為固阿姊後位與長孫氏之勢,選擇扶持那位資質平庸三皇子而百般打壓於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更早些,倘若當年我與阿姊選中的是住在象園旁無人問津,可憐病弱的那一個,於阿姊膝下好生養著,今時今日之景是不是便全然不同了……”
“所以,從一開始便選錯了……長孫氏今日之敗局,或許早有預兆了。”
“阿寂,祖父當年選錯過,故而你定要擦亮眼睛好好選……”
……
安邑坊,崔氏祠堂內,一道蒼老清瘦的身影靜立不語。
“父親。”
崔洐從外麵進來行禮,低聲道:“長孫氏族人已順利出京,一切都已安排妥當,定會護送他們平安抵達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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