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起初聽聞洛陽士族之事,一度是覺得解氣的,是覺得終有寒門學子出頭之日了。
但隨著朝廷屠殺折辱士族的範圍擴大,同為讀書人的他們逐漸生出了些許心驚與不適之感,他們開始捫心自問,此種大麵積的屠戮文人之舉,當真是值得拍手叫好的嗎?
甚至這些人當中,大多是不知情的無辜士人,更甚不乏士族婦人稚子。
而此種搖擺不定的對與錯,在此刻突然擺在眼前的“鄭家大老爺即是草堂先生”的真相中被具化清晰——
濫殺無辜,是為錯!
士族也並非盡是利欲熏心之輩,並非就該滿族死絕!
鄭先生不能就這樣被不明不白地帶走,然後像那些洛陽士人一樣被折辱屠殺!
人群中,不知何人發出了第一道聲音:“鄭先生大義滅親,心懷大義,於滎陽有恩情在先,絕非徐賊謀逆之事的知情同謀者,萬望欽差大人依律明查!”
那名秀才咬重了“依律明查”四字。
一時間,附和聲無數。
“不僅如此,鄭先生於此次黃河治水防災一事亦有大功,若非鄭先生,滎陽城早被黃河水淹了!”阿澈混在人群中,不見其人,隻聞其聲。
此言出,滎陽百姓們無不意外。
好些讀書人聞言震驚之下,不禁紅了眼眶。
原來鄭先生不僅偷家中所學養他們,甚至還偷偷跑去冒死治水!
鄭先生究竟還有多少善舉是他們所不知道的?
鄭先生如大鵬,他們如蒙鄭先生無私哺喂的雛鳥,卻至今才知恩人真容。
一時間,百姓間的情緒更激動起來,他們望著那些森然的長刀,眼中開始有了防備之色。
一些文人甚至開始思考,若說士族的存在是為不公,那麽這些人呢?如此殘暴的殺戮手段,若盡由此等人來完全取代士族,難道一切就會變得公正嗎?
若天下文道禮數被就此屠殺殆盡,世間還何來文人錚錚風骨!
士族有罪,當被治罪,卻不該遭遇如此屠戮!
察覺到氣氛的變化,李獻在心中諷刺地笑了兩聲。
這些無知之輩,三兩句話便被煽動,實在蠢不可及,注定一輩子隻能做被人踩在腳下的螻蟻。
而他也不必同這些螻蟻對峙,區區一個想使手段活命的鄭潮而已,總歸也跑不了。
李獻未有堅持帶走鄭潮,他下令,讓人守在祭台周圍,直到祈福結束為止:“餘下之人,隨我前去鄭家!”
滎陽刺史等人立即讓道,心頭一片複雜的惶然,今日滎陽城注定要成為第二個洛陽了。
李獻的視線掃向“看熱鬧”的常歲寧,似笑非笑地詢問:“寧遠將軍可要同行?”
他疑心今日鄭潮祈福之事與常歲寧有關,此言亦是試探她是否會再次阻撓,但見常歲寧沒什麽興趣地搖頭:“便不叨擾李將軍辦差了。”
李獻微笑頷首,驅馬便要離開此地。
事實上,他在此交涉之時,已經先行遣了三千人馬,從另一條路先行去往鄭家,為今日之行“開路”。
他今日前來,便未打算讓任何一個鄭氏族人逃出滎陽。
他昨夜曾親自磨劍,中原士族之首,崔璟外家,何其高貴,自然當得起他這份格外看重。
然而就在李獻帶人繞過祭台之時,前方的人群忽然被分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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