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落在男孩缺了兩指的右手上,道:“不必行此大禮,起來吧,與我說一說來意。”
元淼穿著灰撲撲不太合體的袍子,做男子打扮,因瘦了許多,膚色也黑了許多,短短半載間,眼中已然褪去了最後一絲稚氣。
一看便知這半年來吃了許多苦。
元淼沒有多說無意義的訴苦之言,隻將遭遇如實與常歲寧說明。
她家中族人大多錦衣玉食慣了,根本不堪遷徙之苦,途中多有內訌。因嫡脈一支幾乎被屠盡,僅剩下她和幼弟,她幾次出麵調停矛盾,然而那些人並不服氣,反而因此記恨上了她。
途中行經一處小鎮,因雨水停留數日,一晚,一名族人誆她離開投宿的客棧,竟與人合謀將她打暈,欲將她賣掉。
幸而幼弟機警,及時告知族人此事,她才得以被勉強救下。
但她醒後,那名族人竟未有受到什麽值得一提的處罰,族中長輩或沉默,或不耐煩她的“咄咄逼人”,竟冷著臉扔出一句:【族中今已如此光景,你還當你是元氏嫡出長女嗎!】
元淼陡然明白了,昔日士族當下於亂世中遷徙,如過街老鼠,時常遭遇劫掠欺淩羞辱,而她和幼弟無法給匱乏的族中帶來任何幫助,反而是拖累。
拖累是沒有資格被優待的。
而那次之後,族中便好似撕開了最後一層體麵,她和幼弟的處境越來越艱難,那個曾為了二十兩銀子要將她賣掉的年輕族人,更是時有挑釁泄憤之舉。
一次,她和幼弟隻分到了半塊發黴的餅子。
幼弟懂事,反而勸慰她,很快就能到重新安家之處了,到了那裏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會好起來嗎?
元淼不覺得。
自祖父父親母親死後,她和弟弟便沒有家了。餘下的這些族人們非但不能庇護她和幼弟,反而因為父親和祖父曾經的錯誤決定,而在當下這難以忍受的困境之中,越發地怨恨她和弟弟。
想到一路上的聽聞,元淼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她要去江都。
幼弟說:【阿姊,可是那裏有倭兵!】
她說:【可是那裏也有常刺史。】
所以她帶著幼弟偷偷跑掉了。
元家也沒人來追他們。
真正的艱難,都在去往江都的路上。
元淼未提途中不易,隻再次含淚向常歲寧跪了下去:“……我亦粗識些大字,什麽事都願做,什麽東西都能學!隻求大人予我與幼弟一個容身之所!”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