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媵婢阿夏(2/2)

男子見過,所有一切有關於容貌的描述,皆是他國貴族男子們的想入非非,傳入坊間,倒成了言之鑿鑿的話,有傳言雲:朝見明華,夕死可矣。


如此妙人,秘而不宣,一日日便成了天下每一個男子心頭的朱砂痣、窗外的白月光,求而不得,輾轉反側,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而今這因其美與神秘被天下人形容成仙人之姿的明華公主,正一襲鳳穿牡丹紅嫁衣,端坐在床榻之側。重重嫁衣,將身體包裹得密不透風,如一件被小心保護的脆弱薄胎瓷器。桌上紅燭閃爍,恍惚可見此具全天下最神秘而令人向往的身體,似乎正在微微顫抖著,許是燭火搖曳的錯覺,許是新嫁娘的緊張。


隻是長久,月上柳梢,房裏卻還是隻有她一人,並沒有等來這世上唯一有資格掀開她的蓋頭,一睹其真容的男子。


簷外懸著的宮燈早已在多日前被換成了紅色,穿著與這紅色如出一轍的禮服的周國國君成陽霈正踏進院中。抬眼望見的先是一輪朗朗皓月,低頭,則見到不遠處一白衣女子立於木筆花樹下,背對他而站,月光裏女子身形單薄,白衣飄飄,恍若將羽化。


成陽霈忽覺心頭一動,緩步走向她,同時那女子亦朝他轉過頭來。


好生蒼白的一張臉,竟與身上白衣顏色無二,甚至把那白衣活生生托成了月白色。眉眼纖長,鼻挺唇薄,除了眼珠黑亮得驚人,猶如此時夜空,渾身上下再無別色。白得純粹,黑得純粹。


太過純粹,不似血肉活人。


成陽霈卻覺自己喉口似被誰忽的掐住,那一瞬間無法喘息,平靜的眼中顯出一絲震動,如古水中投入一顆小小石子,終激起層層漣漪,綿長不絕。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裏有微微陌生的歡喜:


“你是?”


那女子瞧見他,一身紅衣,自然應該揣摩出眼前人的身份,卻偏偏態度尋常,隻極為平淡地行了一禮,抬頭時唇邊是似有若無的笑,帶著莫名的冷意。聲音如昆侖玉碎:


“媵婢阿夏,參見周王。”


他這輩子,沒有任何時候曾感覺到自己胸口裏原來也藏著一顆心,他曾以為自己是個異人,心永遠也不會動,或是壓根就沒有心。不管是吞並他國,還是親征重傷,他從沒什麽情緒。


直到在這一刻,這一瞬,他才欣喜地發現,自己不過是個普通人。


陌生的,心頭悸動的感覺,竟讓他一時手足無措。


成陽霈恍然而笑,離他尺許遠的地方,有一個月白衣裳的姑娘,她說她叫阿夏,隨嫁而來。


這一句話,他便知道自己必然要記上一生。


“阿夏本王,叫做成陽霈。”


他這樣說。卻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說。隻覺得好像他們隻要這樣互換了姓名,就會平等的,可是,又怎麽可能?一個萬眾矚目的王,一個卑微渺小的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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