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舞會的事嗎?”
“舞會?”他一彈指就把他所有開過的舞會都勾銷了,“老兄,舞會是無關緊要的。”
他所要求於黛西的不下於要她跑去跟湯姆說:“我從來沒有愛過你。”等她用那句話把四年一筆勾銷之後,他倆就可以研究決定那些需要采取的更加實際的步驟。其中之一就是,等她恢複了自由,他倆就回路易斯維爾去,從她家裏出發到教堂去舉行婚禮——就仿佛是五年以前一樣。
“可是她不理解,”他說,“她過去是能夠理解的。我們往往在一起坐上幾個鍾點……”
他忽然停住不說了,沿著一條布滿了果皮、丟棄的小禮物和踩爛的殘花的小道走來走去。
“我看對她不宜要求過高,”我冒昧地說,“你不能重溫舊夢的。”
“不能重溫舊夢?”他大不以為然地喊道,“哪兒的話,我當然能夠!”
他發狂地東張西望,仿佛他的舊夢就隱藏在這裏,他的房子的陰影裏,幾乎一伸手就可以抓到的。
“我要把一切都安排得跟過去一模一樣,”他說,一麵堅決地點點頭,“她會看到的。”
他滔滔不絕地大談往事,因此我揣測他想要重新獲得一點什麽東西,也許是那進入他對黛西的爇戀之中的關於他自己的某種理念。從那時以來,他的生活一直是淩亂不堪的,但是假如他一旦能回到某個出發點,慢慢地重新再走一遍,他可以發現那東西是什麽…………一個秋天的夜晚,五年以前,落葉紛紛的時候,他倆走在街上,走到一處沒有樹的地方,人行道被月光照得發白。他們停了下來,麵對麵站著。那是一個涼爽的夜晚,那是一年兩度季節變換的時刻,空氣中洋溢著那種神秘的興奮。家家戶戶寧靜的燈火仿佛在向外麵的黑暗吟唱,天上的墾星中間仿佛也有繁忙的活動。蓋茨比從他的眼角裏看到,一段段的人行道其實構成一架梯子,通向樹頂上空一個秘密的地方——他可以攀登上去,如果他獨自攀登的話,一登上去他就可以吮吸生命的漿液,大口吞唱那無與輪比的神奇的奶汁。
當黛西潔白的臉貼近他自己的臉時,他的心越跳越快。他知道他一跟這個姑娘親吻,並把他那些無法形容的憧憬和她短暫的呼吸永遠結合在一起,他的心靈就再也不會像上帝的心靈一樣自由馳騁了。因此他等著,再傾聽一會那已經在一顆星上敲響的音叉。然後他吻了她。經他的嘴唇一碰,她就像一朵鮮花一樣為他開放,於是這個理想的化身就完成了。
他的這番話,甚至他難堪的感傷,使我回想起一點什麽……我很久以前在什麽地方聽過的一個迷離恍惚的節奏,幾句零落的歌詞。一會兒的工夫,有一句話快到了嘴邊,我的兩片嘴唇像啞巴一樣張開,仿佛除了一絲受驚的空氣之外還有別的什麽在上麵掙紮著要出來。但是嘴唇發不出聲音,因此我幾乎想起的東西就永遠無法表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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