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少人會把這麽多錢交出來。”她邊說邊衝歐維笑。
“有腦子的人也不多啊。”父親簡短地說,然後拉上歐維的手,腳跟一轉,回去工作了。
沿著鐵軌走出幾百米遠後,歐維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氣問父親為什麽不提湯姆拿走的手提箱。
“我們不是到處講別人閑話的人。”父親回答。
歐維點點頭。他們沉默地繼續前進。
“我想過要把錢留下來。”歐維終於悄悄地說出口,還把父親的手握得更緊一些,就好像害怕他會把手甩開。
“我知道。”父親說,也把手握得更緊。
“但我知道換了你一定會把它還回去,而且我知道湯姆這樣的人是不會這麽做的。”歐維說。
父親點點頭。一路無話。
歐維要是那種總是回頭想一想自己是何時變成了現在這樣的人,他大概會歸結,就是那天,他學會了明辨是非,但他並不是那種人。他記得,從那天開始,他決定盡可能做個和父親一樣的人,這樣他就很滿足。
父親走的時候,他剛滿十六歲。一節失控的車廂出了軌。除了一輛薩博、城郊幾英裏外一套破舊的房子和父親那塊變形的老腕表,歐維沒有得到多少遺產。他從來沒能正確解釋那天對他來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不再快樂,之後許多年,他都沒能快樂起來。
葬禮之後,牧師要和他談談領養事宜,但歐維並不是從小在接受施舍的環境中長大的,牧師很快就意識到這一點。歐維還同時對牧師明確表示,之後可以預見的日子裏,他也不用給歐維留著周日禮拜的位置了。並不是因為歐維不相信上帝,他對牧師解釋,而是在他眼裏,上帝就是個該死的狗崽子。
第二天,他去了鐵道邊父親領工資的辦公室,並交還了本月的剩餘工資。辦公室裏的阿姨們完全搞不清狀況,於是歐維隻好不耐煩地解釋,父親是十六號死的。她們肯定知道父親不可能再回來把這個月剩下那十四天的活幹完了。既然父親的工資是預支的,歐維就得回來把餘額還掉。
阿姨們遲疑著讓他先坐下等等,歐維照做了。一刻鍾後,總經理跑了出來,看著眼前這個坐在走廊靠背椅上的十六歲怪男孩,手裏還拿著死去的爸爸留下的工資袋。總經理清楚地知道這個男孩是誰。在終於確信無法說服這個男孩留下那筆在他看來不屬於父親的錢後,總經理隻好當即雇傭歐維代替父親來把本月剩下的活兒做完,除此之外,無計可施。歐維覺得這條件聽上去合情合理,於是跟學校請假,說接下來的兩周不能來上課。他再也沒有回去。
他在鐵道上工作了五年。之後,一天早晨,他跳上了一列火車,與她初次相遇。這是父親死後他第一次開懷大笑。從此以後,生活再也不一樣了。
人們總說歐維眼裏的世界非黑即白,而她是色彩,他的全部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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