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影卻在橋麵上近了些,雖然沒有交疊,卻若即若離。這也是唯一一幅有題跋的畫,左上角秀美的筆跡寫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這是徐佑送她的詩,那一刻,或許徐佑想起了那些已經不在的親人,而她的眼中,隻有身邊的這個男子!
第六幅畫,是滾滾流淌的春水,水邊桃花萬株,無有盡頭,一女郎穿著褶裙,立在江水邊,凝望著錢塘的方向,遲遲不願離開。
第七幅畫,遠處的錢塘四處烽煙,夕陽西下,天際染成了鮮血的紅,哀嚎、哭泣、麻木的人們爭搶於道,女郎依舊在江水邊,卻不眺望,而是低垂著頭,雙手交疊胸前,為失陷錢塘的那個人苦苦的祈禱,祈禱他平安無事。
第八幅畫,一人躺在病榻上,周邊圍攏了很多人,有人寬慰,有人焦急,有人把脈,有人端著茶水,但不管怎樣,他們至少可以出分力,盡片心。那女郎卻隻能枯坐在高牆內的花樹下,焚著香,同上次一般,低頭默默的祈福,她的衣袂,已有了淚水滴落而成的水漬。
曾因酒醉鞭名馬,唯恐情多誤美人,
徐佑從不曾想過,張玄機已經用情如此至深。這一年多未見的時光,他於生死間來回搏殺,稍有疏忽,就會萬劫不複。可盡管如此,身邊的家、朋友、部曲,要麽毀於戰火,要麽慘死刀下,要麽從賊忤逆,全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他用盡了智慧和精力,才於千難萬難中闖出了一條生路,熄滅了席卷大半個揚州的動蕩不安,午夜夢回之時,或許偶爾想起過那個曾共遊上元夜的女郎,卻並沒有在心中過多的停留。
情之一物,對那些亂世中浮沉的人來說,其實,真的很奢侈!
第九幅畫,男子病愈,且於三軍陣前,意氣風發的看著雷霆砲擊垮了白賊。女郎提著裙裾,於花樹下開心的轉著圈,落花如雨,人如玉。
前九幅畫顯然分別作於不同的時間,有的陳舊些,有的鮮豔些,而第十幅畫,或者不能稱之為畫,分明是剛剛寫就,淩亂的筆墨尚未幹透,隻寫著一行字:
徐郎君,前路跋涉難行,萬望珍重珍重。
徐佑看到這裏,心頭似乎被什麽東西狠狠的擊中,伸出手去,撫過這幾個字,良久良久,道:“履霜,取衣裳來,我要去見飛卿!”
“啊?”履霜匆匆進來,勸道:“小郎,天色已晚,若無要事,不如明日再去……”
徐佑忽然一笑,如明月破開雲幕,道:“宜早不宜遲,現在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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