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握於人手,不舍得又能如何?”鄭琿慘然道:“其時魏虜的鐵騎占了北方半壁,為了方便控製諸姓門閥,從各州郡望強遷全族到平城定居,旦有不遵,屠刀之下,滾滾人頭,不知殺了多少……”
徐佑道:“如此說來,鄭公和鄭泰並不親近?”
鄭渾忙道:“我雖奉命坐守滎陽,可早些年就把家業移到洛陽來了,滎陽隻是留了奴仆照顧祠堂和打掃舊宅,和平城方麵來往並不密切。當然,平城是鄭氏的主脈,我為旁支,尚要依附其上,逢節遇壽,該有的禮數也不缺……”
“侯官曹找到鄭公,鄭公為何要向大將軍府舉證?”
“我鄭氏衣冠華族,雖蒙一時之辱,但王師既複洛陽,自然沒有繼續從賊的道理,這是其一!”鄭琿離開座位,雙手作揖,濁淚順頰而下,道:“其二,大將軍愛民如子,遠勝索虜的凶殘無道,為百姓計,為鄭氏計,洛州歸楚,比歸魏好。”
徐佑點點頭,道:“其三呢?”
“其三,是小老兒的一點私念,若聽從侯官曹的指派,於城內起兵造反,僅靠四大家的部曲,尚不足五千之數,怎麽可能勝過大將軍的百戰雄師?明知必敗,我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可鄭氏千餘口,總不能白白葬送了……”
鄭琿跪地俯首,哀聲痛哭。生逢亂世,百姓不如狗,可這些看似強大的世家其實也身不由己,今日繁華似錦,明日廢墟殘垣,能真正掌控自己命運的人,少之又少。
徐佑親手攙扶,安慰道:“鄭公寬心,有我一日,定保你鄭氏無恙!”
“謝大將軍恩典!”
鄭琿顫顫巍巍的起身,等重新入座,徐佑為他斟酒,笑道:“鄭公,貴府不缺錢物田宅,我也不賞你這些,其他還有什麽需要,盡可說來!”
“外侯官因我折損了這麽多的人手,和北魏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小老兒家裏尚有能戰部曲千五百人,兒孫裏也有幾個不成器的,可以提槍騎馬廝殺,想讓他們追隨請大將軍前去討伐索虜,萬望俯允!”
鄭氏以文宗立世,想來是終於明白這次狠狠得罪了魏國的侯官曹,日後數不盡的麻煩,準備走軍功旺族的路子。
這是聰明的做法,亂世裏文采不足以保家,唯有手裏握著武力,才是長久之道。
徐佑沉吟道:“朝廷正軍選兵太過嚴苛,沒有數月的操練,難以成伍,倉促間來不及了……”
鄭琿急道:“若正軍不行,也可投入都督府為卒。大將軍,那朝不保夕的日子,小老兒實在過怕了……”
徐佑想了想,鄭琿功大,不能不賞,他又得罪了外侯官,得謹防著白鷺的刺殺,還是順了他的意,也好安其心,道:“也好,我即刻命人知會葉瑉,將這千五百人改編為洛州都督府的滎陽郡兵,由你舉薦一人擔任校尉,日後可協防洛陽。若立軍功,我自是不吝封賞的……”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