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空,闔宮屋宇上的積雪還沒化透,慈寧宮的單簷歇山頂在至高處,日光一照便顯露出來,黃琉璃瓦折射出萬點金光,明晃晃的直耀眼。
回頭看,錦書頰上暈紅一片,很是虛弱無力的樣子,要是等入畫伺候太皇太後睡下再去請禦醫,恐怕耽誤了她的病,便道,“你等一會兒,我這就往儲秀宮去。”
錦書昏沉沉嗯了聲,想道個謝也提不起勁來,平日自己底子挺好的,上次淋了一身的雪水也沒作下病,這回吹了風就不成了,真真病來如山倒。
心想睡一覺吧,說不定睡醒了就好了,於是合上眼,卻又滿世界渾渾噩噩的不安穩,怪夢一個連著一個,看到的盡是死去的人,她的父母親,一眾兄弟,好像又回到了以往的日子,大夏天的,在天篷裏納涼,園子有魚缸有石榴樹,皇父把她往膝頭上一捧,講講霸王別姬啦,再說說給壓在雷峰塔下的白娘娘,撫撫她的臉,在臉蛋/子上叭地親上一口,“老十五,將來找女婿要找個有擔當的,不能跟皇父似的沒能耐,保護不了你們,一到緊要關頭老婆孩子都不要了,隻顧自己超生,把你留下受了這樣多的苦……”
她抱著父親抽泣,遠遠看見母後戴著九龍四鳳冠,在宮女的簇擁下逶迤而來,卻不走近,在單翹五踩鬥拱下駐足不前,隔著八字琉璃影壁囑咐她,“老十六離家太久,如今不知身在何處,你要找到他,叫他到他母妃墳上添一坯土,好叫我們安心。”
她的胸口劇痛,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哽咽著喊母後,母後並不動容,攜起父親的手,兩人有說有笑的漸漸遠去了,剩下她一人癱倒下來,對著突然橫亙在麵前的大河痛哭流涕。
“不正常,你哭什麽!”身旁突然有個聲音冒出來。
她忙不迭擦幹眼淚抬頭看,老九和老十二笑嘻嘻的對她道,“真不明白皇父為什麽給你取了這麽個封號!太常?我瞧你是不太正常!小鼻子小眼睛,眼淚卻有那麽多!”
老十二上下顛著他的荷包,抽空道,“你若是有機會出去,一定到泰陵去一趟,宇文瀾舟派去給咱們守墓的人不好好當差,神道上的樹都枯死了,到了大夏天曬得咱們受不住。”
錦書忙道,“委屈哥哥們了,我也想出宮去,可宮裏守備森嚴,我出不去。”
老九道,“別急,將來且有你說話的日子,你去不了就打發人過去給咱們栽兩棵樹遮遮陽。”
錦書懵懵懂懂應下了,等醒了再回想不覺失笑,這個誑語打大了,如今自己是籠中鳥,又怎麽去栽樹培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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