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滿院東風(1/3)

白天總不及晚上睡得踏實,朦朦朧朧間躺了兩個時辰,下房裏沒有鍾,也沒有更漏,撐起身看外頭,雨下個沒完,看不見日頭,不知道到了什麽時候,唯恐睡誤了點叫春榮等著,便下炕穿戴好,被褥收拾進炕頭的櫃子裏。


盡南牆並排擺著兩個黑漆大躺箱,包了箱釘的是苓子的,另一個光板的是她的。這間屋子統共隻住她們倆,兩個人交好,箱子也不上鎖,因著身量差不多,碰上了陰雨天氣,衣裳不夠倒換了也相互混著穿。錦書想著苓子下月就放出去了,總要送她些東西才好,她從箱板邊上的袱子下麵翻出一個口袋來,裏麵有幾兩碎銀子,還有幾件簪環,是這幾年一點點攢下來的梯己。


翻來覆去的看,真沒一件像樣能拿得出手的,給錢,人家肯定不要,給首飾,都是以前當差送東西的時候小主們隨手賞的,並沒有十分貴重的,送出去也寒磣。思來想去隻有上回太子給的那隻富貴玉堂春的鐲子了,不是說翠中帶翡,是極珍貴的上品嗎,她從一件棉袍子的夾層裏掏出宮製的掐金絲線荷包來,拉開口上的帶子,把鐲子托在手掌上,子兒綠的翠色濃厚得幾乎滴下水來,卻在一汪碧海中流雲般的摻夾著幾絲褐黃色,多有縹緲婉轉的美態,確實是極罕見的。


拿它送人肯定再體麵不過,隻是真要拿主意的時候又不免猶豫,這樣做好嗎?太子是一片情義,他淘換得著的好玩意兒,巴巴的送了來討她歡喜,她倒好,轉臉就給了別人,先不論市價值多少,這麽糟蹋人的一片心,似乎是造了大孽了。


進退維穀間門被推開了,錦書嚇了一跳,宮女的下處是不許鎖門的,為的是同住的人來往方便,或是有事宣召時不費手腳,她隻當是苓子回來了,誰知門前站了個太監,袍子,馬褂,大辮子,戴著蓋兒帽,頭頂上是個玻璃頂子,腳上穿一雙皂靴,微躬著身,帽沿兒遮住了臉,看不清是誰。按說宮女的榻榻是不讓太監隨意出入的,這人怎麽犯規矩呢!


心裏疑惑著,便謹慎的問,“這位公公,找誰?”


來人悶聲一笑,緩緩抬起頭來,濃眉星目,朗朗清舉,居然是太子!


錦書嚇得不輕,“你怎麽打扮成這樣了?這是大忌諱,叫人看見了像什麽?”


太子不以為然,“有什麽!換了衣裳辦事方便,上這兒來瞧你就沒人說話了。”


錦書讓他進了屋子,看他帽子上盡是密密的水霧,忙拿帕子給他撣了,嘴裏嘀咕著,“不成體統,要是叫太皇太後知道了又要出事兒。”


太子笑道,“別怕,有事兒我擔著,再說誰會注意一個太監?我到這兒來沒人知道。”


錦書皺了皺眉,這話也是,太監是閹人,男不男女不女的下三等,誰能料到太子會扮太監!宮裏人又多,太監尤其多,這些人滿世界亂轉悠,像內務府的,尚儀局的,各處宮門每日都要巡視,來來往往的也沒個定數,絕不會有誰過問,太子這主意倒是想著了。


太子看著她,笑得異常燦爛,紅著臉道,“你這是在想我嗎?原來咱們的心是一樣的。”


錦書愣了愣,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什麽想不想的?自己哪裏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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