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調開視線,車廂小,又不能磕頭,隻好躬下身子告罪,“奴才該死,請萬歲爺責罰。”
皇帝麵上笑靨加深,也不接她的話,單問,“太皇太後的貓怎麽跑了?”
錦書猛然想起這茬來,不免憂心忡忡的,馬車向前疾馳,也不知要往哪裏去,幾時能回宮,萬一老祖宗發現她不見了,回頭又要引出多大的風波來!罰跪挨把子是少不了的,或者還要關進暗房裏傳杖,十杖下來小命也就完了。
反複思量了,她下氣兒道,“萬歲爺明鑒,奴才還有差事要當,這一走也沒回明了老祖宗,要問起來,奴才吃罪不起,請萬歲爺恕罪,讓奴才回去吧。”
皇帝悠閑的闔上了眼,“朕既然把你帶出來,過會子自然把你送回去,保你全須全尾的。”
錦書嘴裏應是,心道隻怕也不是什麽好事,莫名其妙的帶她出宮,再打發人送她回去,和太皇太後事後告假,就能什麽事都沒有了?這回可比上回二人抬鬧得更大,後頭的日子必然的也會更難捱了。
馬車繼續前行,一路顛得人骨頭發酥。錦書靠在圍子上,懨懨的提不起精神來。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隱隱聽見外麵有熱鬧的叫賣聲,什麽茶湯餛飩煮餑餑的,她的心裏熱騰騰的,幾次想要掀簾子,最終還是強壓了下來。拿眼尾掃皇帝,他安然坐著,手裏的佛珠順著撥動,不疾不徐。她是個一輩子沒出過宮的人,如今在外麵了,一挑簾子就能看得見,揣度著不知是個怎樣生動斑斕的世界,絕不會不像宮裏似的各個塗了層蠟,那些快樂一定是發自內心的,咧開了嘴,笑出聲來,或者到悲痛處哭得涕淚橫流,摧人心肝。她迫不及待的想融入,卻顧忌皇帝在場,熬得油煎似的,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問,“萬歲爺,咱們這是要上哪兒?”
皇帝慢慢道,“今兒破五,迎路頭神,好多鋪子為了接利市,把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了,趁今天去瞧瞧,能淘騰到好東西。”
錦書驚訝不已,宮裏匯集了全天下最好最貴重的,還不夠嗎?皇帝和太子父子倆倒有相同的癖好,愛逛古玩店。以前常聽造辦處的采買太監說起什麽琉璃廠,潘家園的,隻是沒見識過。
皇帝打了窗簾子朝外張望,邊道,“朕常去聚寶齋,是那裏的常客,頭回是莊親王帶朕認的門,掌櫃的不知道朕的身份,你留點神,宮裏的那套留在車上就是了。”
錦書大感意外,“奴才也能去嗎?”
皇帝回頭看她,她縮在車的一角,眼神分明是驚喜的,表情卻極力的隱忍。皇帝的眉心舒展開來,到底是個孩子,隻比太子大一歲而已,心裏有事,再怎麽偽裝都藏不住,便道,“隻要別叫萬歲爺就成了。”
錦書點頭應,“奴才省得。”
馬車漸漸停下,太監打起軟簾,錦書忙跳下車去接應。皇帝撩了袍子起身,並不讓禦前親侍扶,伸手向錦書,隻一搭,也不借力,指尖在那單薄的肩頭輕輕一捏,旋即翩翩進了琉璃廠正街拐角的古董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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