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拂水漂棉(1/3)

皇帝走到紫檀大案前駐足,案條上供著文房,和一摞套有印格的白摺。小楷筆擱在雞翅木的山型筆架上,筆尖都已幹涸了。打開的白摺上是一行行娟秀的梅花小篆,極工整的寫著“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另還有大段的經文,都是出自《金剛經》的。


皇帝回頭問,“老祖宗讓你抄這些?”


錦書應個是,“老祖宗說,佛經能叫人定神,能滌惡,把整本都抄上一遍,就能洗清上輩子的業障。”


皇帝的眸子深邃不見底,他看著她問,“你喜歡抄經嗎?”


錦書低下頭去,曲了腿道,“回萬歲爺的話,奴才喜歡。”


是不得不喜歡才對!皇帝嘲諷的一挑嘴角,她這樣的年紀正是活泛的時候,能喜歡抄經才怪。那些經文連篇累牘的至理名言,繁雜槽切,隻有上了年紀的人才有興致,讓太子瞧上一眼,恐怕即刻就撂挑子不幹了。依著他說,什麽定神滌惡!她有什麽業障可清洗的?真該抄經平性兒的是各宮的主子們,成天的計算,幹些框外的事,玩蠍拉虎子,撒癔症,無所不用其極。太皇太後該下均旨,打發敬事房太監到各宮去,每天把《金剛經》、《楞嚴經》挨個兒念上兩遍,她們不會寫,聽總是聽得明白的,這樣有事可幹了,才能消停下來。


他伸手翻了翻那白摺,已然有寸把厚,便問,“抄了多久了?”


錦書低著頭說,“回萬歲爺的話,奴才得了空就抄上一段,寫成這些花了半個月。”邊說邊沏茶敬獻上來,“萬歲爺用茶吧。”


皇帝撂了手到南窗下的條炕上坐著,太陽直剌剌照在他身上,他不耐地拿手去擋。門邊恭立的李玉貴忙給錦書使眼色,她會了意放下簾子,又擊掌命廊下的宮女落雨搭,把光線擋了個結結實實。


皇帝的神情這才自在起來,端了茶盞下的托碟慢慢的抿,小口的喝,錦書隻覺賞心悅目。年下和年後有宗親內大臣來給太皇太後磕頭請安,太皇太後賞茶賞點心是常有的,可從沒見過哪個爺們兒喝茶能是這樣雅致精細的。十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有力,恁麽雙揮刀挽弓的手,端起景泰藍的蓋碗照舊有模有樣的。果然是榮華富貴堆起來的人,那尊崇叫人景仰,也叫人害怕。


她轉臉往後看,不知什麽時候殿裏的宮女太監都退出去了,隻剩她一人伺候著。她不安起來,這是在慈寧宮,也忒明目張膽了點兒,把人都打發出去了,難保別人不在背後編排她。這還是次要的,萬一太皇太後回來碰上,雖沒什麽,卻也不好看啊。


她坐立難安,偏巧十錦槅下砰的一聲,一隻貓頭露出來,對著皇帝呲牙咧嘴的做怪腔。錦書一樂,忙啟稟道,“萬歲爺,奴才把大白抱出去,沒的驚了聖駕。”


皇帝不喜歡那些貓貓狗狗的東西,一靠近就渾身不舒服,忍不住要打噴嚏,於是揮了揮手便應了。


錦書蹲下招呼大白,那貓很聽話,搖搖擺擺就過來了,她一把撈起來抱在懷裏退了出去。


李玉貴正在廊廡下眯著眼曬太陽,看見她忙迎上來,探身往殿內看,“你怎麽出來了?萬歲爺呢?”


錦書老大的不痛快,隻訕訕道,“萬歲爺在裏頭呢!諳達,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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