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藍橋路近(3/3)

重重竹簾,在“隨安室”外貼牆皮候著。


皇帝把錦書放到榻上,隔著簾子打發人送衣裳來,退了兩步站在大紫檀雕螭圍屏後頭,一樁一件的囑咐道,“打今兒起你就在養心殿當差,有不明白的就問琴歌,她是禦前宮女裏的掌事兒。你榻榻裏的東西朕都讓人收拾過來了,往後你就住在東圍房裏,值上的事兒讓李總管分派你。朕另撥兩個人伺候你,你有什麽要辦的隻管使喚她們。”


錦書越聽越別扭,她悶聲換了袍子背心,這才轉出來給皇帝蹲了個福,“主子想得周全,奴才萬分感念主子的恩德,隻是奴才身為下賤,斷不敢叫別人來伺候我。奴才在值上盡心服侍萬歲爺,報答萬歲爺對奴才的厚愛。”


“你還知道朕厚愛你?”皇帝抿嘴淺笑,複道,“你如今在養心殿抵得上半個主子,再也沒法子和他們一樣了。朕本想晉你的位份,可礙著晉了位要往六宮裏指院子,朕要見你還得翻牌子,荒廢了手腳,不如留在跟前日日得見的受用。”


錦書窘得麵紅耳赤,沒想到皇帝現在說話一點彎都不肯拐了,可見她往後日子也難耐。遠不得近不得,自己苦苦維持的傲性還能維持幾天?隻怕和他朝夕相對了,她使了渾身勁兒築起的高牆就要潰不成堤了。


皇帝突然走過來,她心裏一驚,下意識朝後縮了縮。他倒不以為然,一麵摘了她鬢邊的絨花,一麵道,“你放心,隻要你不點頭,朕絕不動你。上回在十八槐看見你梳燕尾,真是好看得緊,往後就梳那個發式吧,朕愛看。”


她搖了搖頭,“請主子恕奴才難以從命。咱們做奴才的就該有做奴才的樣兒,不倫不類的梳個把子頭叫人背後說閑話,萬歲爺不怕,奴才怕。奴才夾著尾巴做人,不敢大喘氣兒,也不敢做出頭的椽子。萬歲爺別難為奴才,就是心疼奴才了。”


她不過一個口誤,在他聽來卻如春雷震耳。心疼她,自然是心疼到了極處。養心殿的東西圍房原來是嬪妃侍寢的值房,叫她住在東圍房裏是因為那裏離“日又新”近些。養心殿的寢室頗多,沒有讓她搬進隔壁的“天行健”已是花了大力氣克製了。


皇帝禁不住苦笑,他這一國之君到了這把年紀反而辦事不計後果起來,可知單叫她住進東圍房,會在後/宮之中引起多大的波瀾?他沉寂下來,反複的思量,隱隱為一時的衝動後悔。抬眼看那瑩瑩的眸子,一瞬又將別的通通拋到了九霄雲外。隻要她答應,有什麽是不可以的?他願意抬舉她,誰也管不著。


錦書這裏也在想榻榻的事兒,她囁嚅道,“回萬歲爺,奴才生了十個膽子也住不得圍房裏,還是請李總管另給奴才派下處吧,奴才還回原來的西三所住也使得。”


皇帝段不肯叫她每天跑那麽遠的路,他琢磨了一下,沉吟道,“既這麽,螽斯門外的屋子就給你吧。”


堂堂的皇帝竟然為她的下處操心,這叫錦書惶恐不安,也不能再說別的了,忙躬身謝了恩。


門上的小太監報加餐都備齊了,皇帝打發她去了,自己歪在寶座上,拿了本《儒林外史》讀起來。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