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話,由梳頭太監挽了發,便起身抬起手示意她來更衣。
皇帝的朝服繡工紋樣極繁複,兩肩、腰帷、襞積、裳共有九條五爪金龍,另有十二章祥紋,下幅是八寶立水樣。因著才入春不久,皇帝的披領袖端仍沿用紫貂出鋒。錦書對龍袍並不陌生,伺候起來駕輕就熟,仔細替他束上吉服帶,戴好了遊龍金頂,那杏黃的色澤映襯出九五至尊睥睨天下的氣度。
她上下細端詳了,暗歎這人果然堂堂的好相貌!他以往在內廷是穿常服的,雖然也貴氣,並不像此刻這樣的威儀。瞬間的失落排山倒海般的湧來,她慘淡的意識到,大鄴果然真真正正的不複存在了,改朝換代了,江山姓宇文了,麵前這人便是最好的佐證。
“還沒有瞧夠?”皇帝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不對勁兒,就愛看她發懵的傻樣子。她平時太過老成,謹小慎微,白糟蹋了爛漫年華。倒是這樣發一發愣,眼神純潔得鹿兒似的,才叫人打心眼裏的疼愛。
錦書紅了紅臉,“主子快別取笑奴才,奴才怪臊的。”
皇帝接了長滿壽敬獻上來的奶/子隨意喝了口,笑道,“臊什麽,你又不是頭回這麽直勾勾盯著朕瞧。”
錦書訕訕道,“奴才是看這白絹包著失儀,主子,您還疼嗎?”
皇帝摸摸額頭道,“勞你記掛著,疼是不疼了,隻是不知道朕這‘失儀’是誰害的。”
錦書別扭的絞著手指道,“奴才萬死,奴才拿抹額替您遮一遮吧!”
“罷了,朕不是聖人,偶爾失儀也不為過。”皇帝撂了蓋盅站起來,“叫起你就甭跟著了,天還沒亮透,又下雨,沒的淋著了作病。”
錦書肅了肅,道了個“嗻”。
李玉貴和長滿壽互遞了個眼色,萬歲爺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瞧這一早笑容滿麵的!這位天下第一的爺什麽都沒得挑,就是脾氣大,有床氣兒,睜開眼三句話不就甩臉子要打人,眼下這和顏悅色,幾百年都沒見過一回。
主子爺也有體人意兒的時候,真個兒叫人瞪脫了眼珠子!兩位總管很想砸吧幾下嘴,聽聽這柔情蜜意的話,哪像是萬聖之尊能說出來的!崔運道不賴,錦書這丫頭將來一準兒能給他長臉。
皇帝這兒要上朝去了,禦輦在外頭停著,是一抬金頂金黃雕龍版輿。禦前太監穿簇新的藍夾袍,外麵罩著油布雨衣,腳上一色的油喀拉靴子,正必恭必敬躬身侍立。
皇帝撩了袍子上輦,回過身囑咐道,“朕知道你昨夜沒睡安穩,去歇會子,等朕回來再打發人去叫你。”
錦書心裏一暖,看著那雙神采飛揚的眸子淡然一笑,“主子快去吧,沒的誤了叫起。”
皇帝暈淘淘,隱約咂出了點甜蜜的味道,倒像是普通的官宦人家,妻子送丈夫應朝點卯似的。他收回視線進了肩輿,歪在大狼皮坐褥上闔上了眼,隻覺心滿意足了,往後日日這樣也盡夠了。
李玉貴擊了擊掌,敬事房太監高唱一聲“萬歲爺起駕”,前後各有六個太監挑著羊角宮燈,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天街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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