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言望著他,他也不嫌掃臉,自顧自道,“我叫宇文瀾舟,今年三十三了……配你有些兒老,你別瞧不上,男人年紀大會疼人,我一定好好待你,再不叫你受委屈。”
她癟了癟嘴,“你又何苦……”
他搖頭,“我這會子且高興著,這輩子有這一刻也足了……”
紅燭高懸,照亮他俊秀的側臉。他眉梢兒揚著,眼裏卻是深不見底的苦澀,凝視她,慢慢浮上了霧氣,勉力笑了笑,“你呢,也叫我認識認識你。”
她強自咽下疼痛,一麵暗笑他孩子氣,隻道,“我叫慕容錦書,今年二十歲,孤身帶著侄兒過日子,將來少不得要給你添麻煩了。”
皇帝靠過去攬她,“不是這話,你嫁了我,我該當為你擋風遮雨。以往做得不夠,我對不住你,隻感激你還願意給我機會……”他哽咽著,深吸了一口氣平複心情,“咱們這姻緣險些就斷了,得來太不容易,我欠你的用後半輩子慢慢的還。你瞧著我,要是再叫你傷心,我的佩劍在那兒掛著,”他指了值西牆的如意雀屏,“你一劍殺了我,我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她別過了臉,酸溜溜的說,“再叫我傷心,大約是不要我了。我也沒那麽厲害能舞刀弄槍,那時候你自有去處,喀爾喀貴妃那兒夜夜紅燈高掛,你還杵著叫我殺麽?”
他心裏甜起來,窩著身子把臉貼在她頸子上,喃喃道,“再不會了,我隻是覺得她長得有些像你。如今你在我身邊,那些個贗品還要來做什麽?自此後/宮無妃,唯你一後,咱們夫妻天長地久處下去,於我來說,盡夠了。”
她辛酸一歎,“慕容皇室叫你收拾了個幹淨,如今隻有碩塞一根獨苗,我別無所求,隻盼他平安。”
他也沒法子分析太多長遠的隱患了,一味的點頭應承,“你放心,我自然保他周全。”說罷拿起喜盤裏的西洋小銀剪,勾起一縷發剪下來,兀自道,“結發為夫妻,白首不相離。雖說咱們祈人老例兒不讓削發,可今兒是喜日子,也學學古人的作派。咱們活著把信物供在密匣裏,死了帶進棺槨裏,成全這一世的佳話。”
錦書看著那一簇烏發落在紅漆盒裏,他滿懷期待的把手裏的剪子遞了過來。仿佛是蠱術一樣,她半點沒有遲疑,解下額上金約和燕尾,挑著腦後一束長發剪落,並排和皇帝的擺在一處。
這四年想的太多,顧忌的太多,活得太累,沒有一日是鬆快的。如今既然到了這一步,也為自己活一回吧!橫豎她從頭就糊塗,她那樣期待有個歸宿,雖不能像春桃木兮她們似的圓滿,至少在遇著過不去的坎時,知道還有一副肩膀可以依靠。
皇帝鄭重把鏽滿雙喜的紅絲帶遞給她,“我瞧著,你來係。”
錦書捏著那兩簇發,百般滋味在心頭。仔細結個同心結,小心翼翼擺在錦盒裏,皇帝落了鎖,捧著送上櫃頂,邊道,“這是個憑證,再不許反悔的。”
錦書點了點頭,“不反悔。”
他轉身,輕輕的吻她,像春風拂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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